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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颜色
Part A.
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紫儿,我想应该是紫。
我常开玩笑地说,“紫儿,如果我有五十万,你会嫁我吗?”
“会”
“我说认真的”
“我也说认真的”
“但是你的语气很不严肃”
“那是因为你的假设不够严肃”
什么问题才够严肃呢?我无奈地抬头看天。几年以来,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其实,每一次我抬头,都没有能够在头顶那片苍茫中找到满意的答案。
这个时候的紫儿在焦急地反复看手机:“怎么还没有回我短信?”
“给他打过去就是了”
“打什么,打了就没有意思了”
“你们在扯什么呢”
“我告诉他明天晚上我没有事情,可以去打保龄球”
“他怎么说”
“一直没有回,急死我了”
紫儿其实不叫紫儿,不过我一直叫她紫儿。甚至到后来,我竟然发现原来我连紫儿的真名字都不知道。
“紫,真是我好喜欢的颜色!”我经常倚着他们店面的墙壁,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告诉她,样子俨然一个小流氓。
“真的?”
“是的。”
“那,林栋,你能用一钟花来形容我么?”紫儿说这话的时候侧着头,眼睛火辣辣地盯着我的衬衣口袋。那里装着我的胸卡,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职务。
“玫瑰,紫玫瑰!”
Part B.
如果用一钟颜色来形容小偌,我想应该是淡黄。
每次我穿起淡黄颜色的衣服,总有人说这个颜色很适合我。
是吗?我奇怪,自己怎么从来不怎么觉得。
小偌在一家IT公司做文员。话很少,朋友也不多。如果不是那次偶然,估计我们至今尚且陌生。我们的公司同在一幢大楼,偶尔活不那么忙的时候,我会打电话叫小偌在电梯口等我一块去吃饭。小偌喜欢低着头走路,一言不发。有时被同事看见回去会问我怎么押着一个小女孩在路上走。
认识紫儿却是一个必然。工作关系,我天天的奔跑路线会途径紫儿他们公司的门店。后来跑多了我发现紫儿他们店有个女孩长的挺好看,那就是紫儿。慢慢地我往他们店面跑的特勤,而且专逮紫儿聊天。紫儿话也多,被我撩拨起来后就没完没了。因为这点,紫儿被他们店长训起来也是没完没了。
在一个紫儿被训的中午,我在吃饭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块工作卡,上面有张黑白的小照片,一个小脸小眼睛的女孩睁着眼睛在怯生生地笑,宛如一朵栀子花。
那就是小偌。
二.关于花
你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紫儿像紫玫瑰么?紫儿说不对,她不是玫瑰,她喜欢丁香花。
紫儿经常喜欢独自哼哼一个曲子――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多么忧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花儿枯萎的时候,/画面定格的时候,/多么娇嫩的花,/却躲不过风吹雨打,/飘啊摇啊的一生,/多少美丽变成的梦啊/就这样匆匆的走来,/留给我一生牵挂/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那满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你听那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城市间多少烦恼,从此不必再牵挂./日子里栽瞒丁香花,/开满制胜美丽的鲜花,/我在这里陪着她,/一生一世保护她
... …
后来我上网搜索了丁香花语:丁香花,清纯、淡雅,拥有天国之花的光荣外号,也许是因为它高贵的香味,自古就倍受珍视。因此丁香花的花语,也是配得上天国之花外号的光辉。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受天神所祝福,有光辉的人生。由于太聪明,而有喜欢走捷径的毛病。希望在追求的过程中,别忘了最终的目的...
…
是不是一个人,对于所缺乏的就会特别迷恋?就如天生丽质的紫儿从来不关心自己的肤色或者身材,而是整天关注着手机通信录里的哪位什么时候在那块位置买了什么房子或者换了什么新车。
我发现我认识紫儿三个多月了,却原来还是没有认识她。
三.关于旅游
这些天我突然发觉真的好烦。没有钱没有时间没有女朋友的现状,让我俨然一个“三无”人员。在国庆到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显得无比空虚,一心只盼着假期的快快到来,好上路。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今日看来,火车行万里撑死不过是几天几夜,而万卷书硌起来估计跟香山那么高。相比之下我宁愿行万里路。这就是我对于旅游的诠释。
对于旅游的另外一种诠释出于生理。就是每每当我醒来发现睡在北京以外的地方,感觉都会很好。并且感觉更好的是,想到几天之后,又可以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北京。也许,平淡的生活太需要这种新鲜感观刺激了。
有的时候,挺想问问紫儿或者小偌,对于旅游有没有独特的看法。但是她们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紫儿永远活在很多人的圈子当中,而小偌永远活在一个人的圈子当中。我觉得她们的两个圈子都不适合自己,感受着离群的孤独。
我心一狠,决定咬牙去敦煌,因为那里有着我的梦,关于沙漠、戈壁滩以及海市蜃楼。我的海市蜃楼发源于我的孩提时代,孩提时代遭遇不好,村里从四岁到四十岁的女人长的都不好看,所以当我第一次在电影《海市蜃楼》里看到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主角的时候,被震撼了。当时年少并没有想过可能那女人摘掉面纱也是一头恐龙,不过一个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已经被启蒙了。所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觉得,全国的美女都死光了,沙漠或者戈壁滩里应该还藏着一个。今日我长大了,我决定追寻她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我算计了一下我手中的票子跟旅途路程,觉得如果我执意去敦煌的话,注定客死他乡。后来逼于无奈修改路线,矛头一下直指宁夏,那里也有沙漠,虽然没有了戈壁滩,但是听说偶尔会有海市蜃楼。这个还是让我稍微安慰。
我对于自己的这个降格觉得很郁闷,就如紫儿曾经跟我提过,当初她把一心嫁奥迪降格到宝莱甚至到最后的低线奥拓,也很郁闷。
而紫儿对于旅游,明显是不热衷的。
我问紫儿,你喜欢旅游么?
旅游?干吗旅游,烧钱啊你,有那个钱那个时间还不如去逛西单和修指甲…
…
紫儿对于甘肃的理解是,兰州拉面好好吃。当然,她知道兰州,知道甘肃,并不知道甘肃跟兰州的关系。我们公司一位同事对于甘肃的理解是那里长期缺水,撒出的尿都是和泥巴状;我对于甘肃的理解是,那里的小媳妇3000块一个,并且三个月包换。
我记得有一天,我跟紫儿一起坐电梯,跟她说西部的电梯笑话。说那里的人少洗澡,都比较脏。有一天一个人超重了,赶忙跟电梯司机说,请稍等,我马上去卫生间洗个澡过来就好了。电梯司机说,不用,不用洗澡,你去洗把脸过来,就不超重了。
紫儿笑得直往我身上趴,引得一梯子的人在狂瞅我们。
我把这个笑话复述给小偌听的时候,她淡淡一笑,然后问我,紫儿是谁?
是啊,紫儿是谁?我一愣,我跟紫儿是那么熟,我跟小偌又是那么熟。我都忘记了她们既然不曾互熟。“紫儿是我的一位同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撒谎。
我说,“小偌,你喜欢旅游么?”
“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钱不够?”
“嗯..”
我算了算,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刚好够两个人的路途费用。但是如果都拿出来的话,我这个月就不用活了。所以,我跟小偌说,“小偌,我出一半的路费,我们一块去宁夏旅游,好么?”
“不好”
“… 要不,我全出了,全程赞助你路费,好不?”我一咬牙。
“不好!”
“为什么?因为钱的问题?”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茫然了:这根本不就是钱的问题么?
小偌,紫儿,我,我们几个之间,以及很多个和我们一样每天戴着胸卡跟狗一样忙忙碌碌的人,每天遭遇的问题不就只是一个钱的问题么?
我这么想,并不代表我眼里只有钱,而没有其他的快乐。我挺有小职员的快乐,只是偶尔会觉得迷茫和悲哀。每次当我数着为数不多薪水的时候,都会觉得,世界上最高尚的地方是太平洋,因为我在这里为了活着而实实在在忙忙碌碌地活着;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是太平洋旁边的北大,因为里面大多数人整天无聊得思考自己为什么活着别人为什么活着,偶尔想不明白了就合伙制造一些还不知道应不应该活着的东西出来。
前些日子一个朋友教导我,迷茫了、困惑了、烦恼了、郁闷了、一切一切不知所措了的时候,不妨适度抽烟,抽的时候会很爽,烟雾缭绕中可以忘记很多烦恼,不过稍后会觉得更加空洞。所有颓废的事物都是这样子的,
我拒绝他的建议,主要是我不想再给生活增加一项硕大的开支。我其实大多数时间里主张的还是比较积极的早睡早起,迎着日出在阳台上浇花以及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毫无压力地眺望远方,手边放着一杯清淡的绿茶…
…
我总是很容易就开心,一如我总是很容易就悲哀。而近来突然发现好久没有觉得开心了,细想原来是好久没有去吃麻辣烫了。
那个晚上,在东园,一个背书包穿半裤滑板鞋的小孩把我弄了两跳。先是踩了一脚我当初咬了牙才买回来的新皮鞋,害我跳了起来;然后再趁我不备,突然甩出一句伦敦郊区的口语,把我又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现在的小孩了不得。那句离伦敦不远的口语,后来我咀嚼了半天,仿佛说的是“sorry”。
四.关于房子
这些天我没事老背个笔记本包,里头装的是货真价实的真笔记本,纸做的那种。我觉得,作为一名笔记本编辑,没有笔记本已经非常罪过,连笔记本包都没有的话,简直不可饶恕。
就如我目前住在租来的房子里头,却觉得心安理得一样。
我跟合租的朋友阿文说,其实我们现在有了住的房子了,虽然是租的;车子也不需要,因为上班不远,骑车就足够。真不明白日后几十年为什么要为买房子买车子而那么辛苦地做牛做马。买了房子也还是住,买了车子主要也还是用来上班。结果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是什么差异需要我们付出这么多年的努力呢?
阿文开始也没有想通,后来突然醒悟:差别是如果一辈子住这种房子“开”这种车子的话,没有人会嫁给我们!
这个时候,阿文在凑备买房子结婚。我们同年同月毕业,同年同月生,今年不过都只是23岁。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阿文那么快就准备着结婚,就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结婚这个概念距离我还那么遥远。这种遥远,一如奥迪距离紫儿,而紫儿距离我一样。
还是钱!
周日里,我已经习惯了没事一个人逛逛西单。在人来人往的西单街头,失魂落魄没着没落的我,像极了一个年轻的寡妇。
地下铁的扶梯上行。我正低头沉醉在一些稀奇古怪的意念之中,猛然感觉背后的包在动。我回头,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手正拽着我背包的拉链。
我说:“你干吗?”
反问:“你又干吗?”
看他的神态和语气,仿佛我身上背的他手里拽的是他的包。我看了看他的身后没人,狠伸一脚把他空降了下去。边跑边想,妈的我挣这点钱容易么,呆会还得买上班穿的衬衣…
…
果然都还是钱的问题吧。
有钱就是好,有钱了想怎样就怎样,毫无忧虑享受人生。我还愁着一会儿是买两块半的面条还是三块七的饺子做晚饭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在高谈阔论阶层问题了。
紫儿说,上档次的房子,应该是在高大的写字楼半空有健身馆,游泳池什么的。我对于这个很难释怀。因为档次再高也好,半空悬晾着几千平米那么一大池子水,感觉一定很奇怪。泳池一旦架设在了空中,我无法把它脱离当浴缸看待。
紫儿听了哈哈大笑说,如果日后你家里的浴缸能游泳的话,我嫁给你…
我说不了,你还是嫁给浴缸吧。
五.关于汽车
当我彻底意识到骑车是一件非常不小资的事情的时候,我决定开始考虑是否要花两倍的时间来坐公汽上下班了。
只是坐车的时候常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有了空闲时间我便会瞎想。比如某天我从车窗里看外面,看到一辆小车里有一个老外带个一个小外,霎时间我又想起了紫儿。
我便想,其实紫儿也不是那么聪明。比如她可以嫁给一个老外的,老外一般都有房有车,而且一般都比桑塔纳会好。紫儿的瓜子脸,细长眼睛,绝对都比巩俐或者什么獐子依要好很多倍。如果非要挑毛病的话,就是紫儿没有巩俐那么大屁股。我觉得紫儿不嫁老外的想法也许跟我对于老外的偏见都一般变态,就是认为老外都有艾滋病。
所以我依然骑车。只是,骑车我也并非那么安分。比如有天下班,骑车时候看到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精神病患者在望天,聚精会神,样子非常投入。我觉得他这个样子很生活!但是当我匆匆刹车停留,在旁边以相同角度仰望的时候,发现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天是在心中的的?我一定是疯了!
我想,我确实是疯了。因为那些日子我竟然疯狂地梦想着要买一辆宝莱,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比桑塔纳2000强。只是我的工作,不成大器。按照我一天90块钱薪水的速度计算,我要不停地写稿一直写到2004年才勉强凑够一辆二手捷达的钱,并且前提是我在这四年之内不吃不喝和不租房子。买宝莱,应该是几个“五年计划”的事情了。而那个时候,紫儿肯定已经身为人妇,孩子估计都会我叔叔了。
8月初的时候,穿得人模狗样地去朝阳区那边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有幸在出来的时候打到一辆索纳塔,圆了大学四年的梦。索纳塔在北京一共就只有600辆,能打到的概率就跟中足彩一样。我记得宿舍不少人四年的梦想就是在北京打一回索纳塔,那么毕业后死也瞑目,结果没有一个愿望达成,7月份的时候一个个郁郁离去。
后来跟紫儿聊起这事。我问她,紫儿,你怎么就不想过换辆好车呢?今天我打了一辆锁纳塔,发现那车子相当不错,比桑塔纳好多了…
“你以为换辆车跟打辆车那么容易啊?”紫儿打断我的话,“而且,他最近就要在三环北边买一套房子,近百平米呢!”
打索纳塔容易么?我纳闷。我在北京呆了四年多,头一回打到。我跟紫儿之间,总是有无法跨越的代沟。
最后一个夜晚。
我约紫儿吃饭,她说不了,晚上有约会,有人来接她。我远远地推着车子,看到紫儿钻进了一辆桑塔纳2000,然后高速疾驰而去。百米之外我居然听到了由于车轮急剧加速而发出的类似于跑车的吱吱叫音。曾经我听紫儿说过那个喜欢在晚上戴墨镜开车的男人,狂喜欢飚车,今日百闻不如一见。
容易想象得出,在夜幕降临后某个无人的角落里,他们之间会发生的事情。无非跟我看过的大多数三级片一样,肯定不会有太多的创新或者突破。我钻进了附近的一间水吧,喝了点扎啤,一直呆到快打烊。
推着车子往住所走,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一辆闯红灯的桑塔纳跟一辆飞驰而过的大卡剧烈相撞,从桑塔纳的车窗里飞出来一个人,弹到大卡的车头,又被高速甩出去,整个身体在高速的无向运动中被撕裂成一堆人体配件,散落了一地。感谢那点酒精,以至我在旁边目击了整个过程,居然毫无感觉。
后来怎么感觉那辆桑塔纳越看越眼熟。细看驾驶座上趴着奄奄一息的是个中年胖子,旁边掉着一副破碎的墨镜;而副驾位置上的人已经飞了出去,我在那堆“配件”中狂找脑袋未果…
…
第二天以后,再也没有发现紫儿在她的门店里出现。
日子渐渐恢复平静。没有了紫儿,我跟小偌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也渐渐发现,原来女孩子的眼睛可以小得那么可爱。
农历的7月7日,中国的情节。下了班后我们一起在城隍庙吃晚餐。我们一直呆到很晚,从夜幕降临到万家灯火。夜晚的城隍庙人少,安静。
我在这么安静的氛围里问了小偌一个放了很久的问题,“有人说过你像一种花么?”
“什么花?”
“栀子花!”
她低下了头,脸上带着薄薄的笑容。还是那种怯生生的笑,仿佛我第一次在照片中见到的样子。
“你最喜欢什么花?”小偌轻声问我,依然低着头。
“你先说”我聪明地把问题推了出去。
“我喜欢玫瑰”,小偌说。我心头微微一颤。
“我喜欢栀子花!”我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相信我已经彻底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和语气。一切的过去和回忆,仿佛都不曾有过,全无痕迹。
这个时候的城隍庙很安静,广播里在悠扬地回荡着一曲熟悉的旋律,是唐磊的那首《丁香花》…
…
后记 山虎为什么快到秋天了才长出来?
看到这个现象的时候,我忍不住奔走问了很多人却没有找到最合适的答案。
最具有说服力的一个答案是“犯贱”,就如我和我所标榜的另类。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在阳台上给空荡荡的花盘浇水的时候,发现干枯的爬山虎居然长出绿苗来了。为什么呢?为什么…
…
--jas.04.8.24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