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狗肉

文/余子愚

俗话说：“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说明了狗肉的味道鲜美，香气迷人。小时候，对肉总是充满着奢望，90年代初的农村，难得改善一次生活。养一头猪，都是赶在过年才杀掉，一头猪差不多要养一年，当然，那时的猪是不吃饲料的，喂糠，喂野菜，或者地里长的野草。养的鸡是用来下蛋的老母鸡，更是舍不得杀。小时候，我吃肉很挑剔，不吃肥肉，嫌腻，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有两次吃狗肉的经历却是至今仍记忆犹新。

三爷家养了一只狗，平时也不拴，到处跑。有一年冬天，三爷家的狗忽然就不见了，三爷四处去找，可是却没有找到。打听了一下，邻居说最近有专门用药毒死狗的坏人，他们走街串巷，扔下包着毒药的馒头，引诱狗来吃，三爷家的狗估计被毒死了。三爷遍寻不见，也认为狗被毒死了，就不找了。

说来也巧，那天，当时只有七岁的姐姐到我家堂屋的角落里找她的旧棉鞋，忽然发现毛茸茸的一团东西，姐姐吓得大喊起来。爸爸赶忙跑进屋子，仔细一看，是一只狗，头向下趴着，一摸，狗的身子已经僵硬了。爸爸拎着狗尾巴将狗拉出来，再仔细看，正是三爷家的那只狗。狗怎么会在我家里死掉？爸爸赶紧叫来三爷，三爷拎起狗的前爪，仔细瞅了瞅，说，不用想太多，这狗是吃了毒药，药力发作，钻到屋子里，死掉了。还好没有被那些毒死狗的坏人拣走。爸爸是讲究邻里和睦的人，他看三爷没有怪罪我家的意思，就说，三叔，你把狗拎回家吧。

三爷拎着狗回去了，到了傍晚，天快黑了，三爷端着一个小菜盆来我家了，三爷喊我爸来接一下，竟然是一盆狗肉！爸爸的高兴是可以看出来的，但是也不太好意思接受这馈赠。三爷说，这狗如果不跑你家里，我们连狗肉都吃不上。本来就是让人吃肉的畜牲，赶紧端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三爷特别交代，内脏已经扔了，肉也洗过几遍，放心吃。大概是怕我妈多心，毕竟是吃毒药死掉的。也忘了狗肉吃起来怎么样，只记得妈妈拿狗肉汤煮了一锅面条给我们，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真的温暖了童年时的那个冬天。

又一年，前院邻居家的狗也是被人放药毒死了，放药的人正准备将死狗装进袋子背走，被狗的主人发现了，一声大喝，放药的那个坏人蹬着自行车跑掉了，邻居也没有追赶的意思，只好认倒霉，将狗拎回去，剥皮煮肉了。

那个瘦小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挪着小脚，端了一大碗狗肉来我家，说这狗没少跑我家拣吃的，也算报答我家的恩情。爸爸照例接下了，童年时的我还嫌老人端来的狗肉少，后来才知道，老太太将狗肉分了四份，她的两个儿子，每家送一碗，她和老头子一共留了一碗，这又让我惭愧起来。

童年时对狗肉的印象只是味道奇香，吃起来感觉比现在的狗肉有味儿许多。现在都是专门的养肉狗，冬天里一家家卖狗肉火锅的饭店，热气腾腾的狗肉，却难以找回童年时那种邻里亲情的温馨了。

现在，三爷已经去世多年，邻居的那个老太太去年也去世了，老家那里养狗的人家已经不多了，因为每家都拉了院墙，很少像过去一样敞着屋子。狗在农村也成了一种宠物，吃的和主人一样，这是时代的进步，但是对于现在的儿童来说，他们的童年和我儿时比起来，却是少了许多趣味的。

2009年3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