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小分队的第一天  
    

    1967年11月2日，早上五点半，她们迎着朝霞，出发了。

    英莉莉举着一面鲜红的旗帜，走在最前面，其他人两人一排，跟在她后面鱼贯而行。她们每个人都背着硕大的行李，里面有被、褥、换洗衣服及简单的生活用品。虽然她们学习了解放军打背包的方法，将行李捆得紧紧实实，并尽量地缩减所带的东西，但是背包还是很大，除了背包，每个人还斜挎个小包，里面放些随时吃的或用的。

    一上路，英莉莉便起了歌，大家随着步伐的节拍，放开喉咙唱起来：“踏上革命路，唱起英雄歌，亮开铁脚板，挎枪走山河，主席教导记心上，三八作风大发扬，劳动锻炼为革命，意志坚定胜过钢，行军路上红旗飘，千里行程一路歌。”这英姿飒爽的队伍、优美嘹亮的歌声，引来了众多行人的目光，人们有的驻足观看，有的指指点点，还有人为她们鼓掌喝彩。有了这些鼓励，她们更来劲儿了，步子迈得又整齐、又有力。就这样，保持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姿势，一直走出了天津城。
    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她们唱了许多歌曲，已经唱得口干舌燥。没有了观众，也没有那么大的劲头了，她们停止了唱歌，开始默默地行走。

    已经进入冬季的郊外，有点荒凉，被田埂划分成一个个方块的田地，光秃秃的，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当她们停止了唱歌以后，路上很宁静，偶然开过去一辆卡车或者拖拉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一刹那又销声匿迹。孩子们大步地走着，清晰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没有喧嚣的静谧。突然，远处传来阵阵狗叫，朝远处眺望，影影绰绰的村落中，袅袅的炊烟正升上天空，这情景像一幅画，给冬季的野外添上几笔秀丽的色彩。 

                                                 冬季的郊外有点荒凉 (图片来自网络)  

    钱小静与徐雨莲走并排，她们俩都累了，尤其是钱小静，已经没有精力去欣赏自然风景，因为她觉得脚底下火辣辣的，每当脚落地的时候，就像被针刺一样地疼痛。她悄悄地问徐雨莲：“你脚疼吗？”徐雨莲苦笑了一下说：“刚才不疼，现在开始疼了。”
     她们终于找了个土坡，休息了。同学们把肩上的背包拿下来，也顾不上脏不脏的，纷纷坐在了土坡上。此时，大多数同学都累了，有的人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默默地歇息。沈平平似乎还不那么疲乏，她先是摘下自己那深度的眼镜擦了擦，又打开随身带的地图，寻找她们第一站落脚的地方。

    英莉莉看起来更有精神，连坐都不坐，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告诉大家：“我们大约再走三个小时，就能到达今天的目的地了。”张爱娟到底当过运动员，身体底子好，一点也不觉得累，听英莉莉这么一说，还有点着急，摩拳擦掌地说：“还有三小时的路，不如我们加把劲，早点到达，然后再一块儿休息。”几个同学立刻响应似地站了起来，说：“那我们就再走一会儿，等中午吃饭时再休息吧！”于是大家都站了起来，又排好队出发了。
     虽然只是小休息了一会儿，大家似乎已经补充了能量，又开始了唱歌。一路走，一路唱，那歌声荡漾在乡间的路上，与远处的鸟叫声遥相呼应着。

     太阳光亮地照在头顶上，暖煦煦地披在孩子们的身上，已经又行走了一个时辰，同学们感到热了，有的摘下了帽子或头巾，有的解开了大氅的扣子。时值中午，肚子也在抗议了，咕咕地叫着要求进食。她们胡乱地在一个人工土堆旁坐下，拿出自带的食物吃起来。她们带的食品五花八门，有面包加香肠、有馒头就咸菜、有是枣卷……，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钱小静带的是豆馅馒头，平时她挺喜欢吃的，现在由于脚底的疼痛，没心思吃，只希望能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忽然停在了她们的面前，笑嘻嘻地说：“味道不错啊！”大家望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他指着旁边的土堆说：“知道吗，这是个粪堆！”说完，带着笑声骑车走了。大家停止了咀嚼，面面相视，有人站起来，打量这个土堆，陆美容说：“这明明就是个土堆么，怎么是粪堆呢？” 赵淑乐说：“这可能是粪堆，是农民把粪参了土和在一起堆的。” 齐惠宁说：“难怪刚坐下时，闻到难闻的味了。”说归说，大家似乎已经麻木了，管它是不是粪堆，既不在乎臭味，也不在乎脏净，只说句：“反正已经在这里吃了，管它呢！”就又继续吃起来。
    

    傍晚，她们走进了一个村子，村长把她们安置在乡村学校的教室里住下。又派人送来一些开水。这个学校已经停课，教室里的桌椅东倒西歪的，一片狼藉。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桌子对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大床”。每个人将自带的褥子铺到了上面，嘿！还真不错，空荡荡教室立刻变得温馨起来。
     接着，村长送来了菜汤和玉米面饼子，大家觉得特别好吃，将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这第一天的行军，就算结束了。它给每个人带来不同的感受，有的轻松自如，有的快乐新奇，也有的忧心忡忡。只走了一天，钱小静已经一瘸一拐的了，她真不敢想，以后会怎样呢？于香兰也龇牙咧嘴的，看起来不太好受。

    钱小静铺好被褥，赶紧脱下鞋子，察看自己的双脚。她板起脚底一看，差点惊叫出来，只见脚底板上出现了几个硕大的水泡，亮晶晶的，有的已经破了，脚底板湿漉漉的。几个同学关心地给她打来洗脚水，烫过脚以后，赵淑乐拿出小针，穿上头发，扎进去，让它穿过水泡，再从两边拉动，让水泡里的水流出来，她做这些似乎很有经验，可能以前当过运动员学会的吧。处理完以后，钱小静虽然不那么疼了，可心里还不是滋味，她在担心，明天这脚怎么继续走路哇？
    于香兰、徐雨莲脚下也打了泡，虽然不像钱小静那么严重，可疼起来恐怕也轻不了多少，她们没有像钱小静这样大惊小怪，默默地自己处理了伤口。
     没有伤痛的同学可能体会不到疼痛的滋味，她们快乐地喊叫，大声地唱歌、讲笑话。终于感染得所有人都快乐起来。毕竟，能够这么聚在一起吃住的机会不是很多，今天大家躺在了一张床上，热热闹闹地说笑，聊天，每个人都挺兴奋的。
    

    夜深了，大多数同学都进入了梦乡，只有于香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躺在她身边的上小文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于香兰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住泪，哽咽着说：“这次出行，我母亲坚决不同意，临走时没给我带一分钱，明天给人家交钱，我怎么办呀？” 上小文安慰她道：“没关系，我带的有富余，可以给你垫上。”于香兰感激地说：“好吧，你先借给我，其实，我妈妈不给我钱就是想卡住我，不让我去，现在我已经出来了，她会给我的，回头我写封信，让她给我寄来。” 上小文笑了：“看你，像个小孩子，这点事情算什么，快睡吧！”问题解决了，于香兰翻了个身，立即轻轻地打起了酣。上小文像个大姐姐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也沉沉地睡去，她们睡得好香好甜呀，一觉睡到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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