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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兴:克林斯曼的“另类”启示--四论08国奥选帅

(2006-07-07 10:16:12)
分类: 08国奥选帅

  本届德国世界杯赛临近尾声了,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德国队的表现缘何与我们以往印象中的德国足球有如此大的差异?作为德国队主教练的克林斯曼与荷兰队的主教练巴斯滕都是本届世界杯赛上最年轻的主教练,今年都是42岁。而且,两人都是在2004年欧洲杯赛后接手的各自国家队,但为什么德国队与荷兰队的成绩反差如此之强烈?

  克林斯曼的“美国方式”

  我们以往评价德国足球总是喜欢用“机械足球”来形容,德国队踢球就像一部机器在不停地运转,有很强的战术纪律,理性成分太多,和德国人的做事方式一样“死板得很”,可就是缺乏创造性。与巴西、阿根廷、法国等国的足球形成鲜明的反差,时间一长就令人生厌。也正因为此,我自己慢慢地开始对德国足球失去了兴趣。加上近几年来德国足球水平的整体下滑,特别是去年中国队仅以0比1小负该队后,相信本届世界杯开始之前很少有人看好德国队。

  但是,德国队的实战表现却令我们眼前一亮:怎么突然一下变得如此有激情?这固然与他们在本土作战、占据着东道主的优势有很大关系。可我认为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想,暂且抛开单纯的技战术,决定性因素恐怕还是在于克林斯曼的“另类”!

  说克林斯曼“另类”,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退役后不是像其他同时代德国球星那样滞留在德国,而是到了美国生活6年。这6年中,除了每年底固定接受斯图加特当地媒体的一次采访之外,国内媒体几乎见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他这6年在美国究竟做了什么。我以为,恰恰是在美国的这六年改变了克林斯曼,尤其美国是一个充满自由思想、提倡个性张扬的社会。美国文化对克林斯曼的“浸淫”,在这次德国世界杯赛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而且,在整个执教过程中,克林斯曼也是采取了以往德国队从来没有过的方式,例如比赛前夜不允许队员留在自己的房间,必须走出酒店大门;鼓励球员集体在小浊一杯、在一起聊天,等等。

  也正因为此,在世界杯赛开始之前,克林斯曼的诸多做法恰恰是德国各界批评或争议的最大焦点。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尽管在美国期间,克林斯曼并不是当教练,而是从事足球经纪公司的管理工作,可谁都忽视了这帮助他从教之后更好地与球员打交道、进行管理。在执教德国队之后,克林斯曼还专门从美国带来了自己的体能教练。

  恰恰就是因为克林斯曼吸纳了美国人的思维方式、生活习惯等,采用了完全不同于前任也是前队友沃勒尔甚至更老一辈的德国本土教练的方式,特别是很好地激发起了球员的热情和斗志,为球队注入了以往所没有的激情,才重新唤醒了德国足球,才让德国队较之以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按部就班的巴斯滕

  尽管克林斯曼还是一个德国人,本人熟悉德国的传统、了解德国足球的强弱,但由于他不是用传统的方式来执教德国队。因此,在本届世界杯赛期间,我曾多次与德国同行探讨克林斯曼成功的原因,说来说去,这些德国同行用了一句最精辟的话来概念:克林斯曼是用一种美国人的思维方式来执教德国队,所以他成功了!

  与克林斯曼同时代的巴斯滕也是世界足坛的一位伟大前锋。和克林斯曼一样,因伤退役之后只是拿到了教练员证书,但从来没有任何执教经历。在2004年欧洲杯赛之后,他几乎和克林斯曼同一时间出任了荷兰国家队主教练。在世界杯赛之前的2年多时间里,巴斯滕和克林斯曼一样也大胆启用了一批年轻球员,球队在世界杯预选赛、热身赛中的战绩也还不错,甚至在战绩方面还要强于克林斯曼。然而,世界杯赛揭幕之后,巴斯滕自身的缺陷与问题暴露无疑,荷兰队最终只能止步于1/8决赛。

  抛开用人、战术等纯专业问题,我以为,巴斯滕与克林斯曼最大的区别在于:巴斯滕还是在用荷兰传统的方式去调教荷兰队。荷兰足球固有的一些弊病、缺点在巴斯滕这个熟悉荷兰足球的荷兰人那里并没有得到改善。因而,最终的结果也就孑然不同于克林斯曼的德国队。

  克林斯曼与巴斯滕一正一反的鲜明例子,足以说明一个教练的思维方式、指导思想对一支球队所起的决定性作用。一个善于接受外来思想、外来理念的教练对一个国家足球所产生的影响也由此可见一斑。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将克林斯曼“神化”、更不是想以此来贬低巴斯滕,两位年轻的少帅都有各自所长,也都有自身存在的着一些弱点,毕竟他俩都还年轻,未来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克氏“革命”德国足坛

  克林斯曼在德国足坛绝对属于“另类”,他的成功本身很值得德国足球界研究与反思,而且,我觉得他对德国足坛的高层管理特别是德国足协所带来的震动,远远大于率德国队闯入本届世界杯赛的四强。按我个人的看法,我甚至认为克林斯曼带给德国足球的是一场“革命”。

  德国足协当初最早决定聘请克林斯曼出任国家队主教练时,恐怕绝对不会想到克林斯曼会像现在这样令不少足协官员难堪,因为运动员时代的克林斯曼不管是在媒体还是在球迷心目,绝对是一个“模范”的形象,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处事都给人留下相当美好的形象,即便是在绿茵场上,红黄牌也很少。因而,按照德国足协的最初设想,聘请这样一位著名球星,对德国队的形象也是肯定大有帮助的。

  但他们绝对不会料想到,克林斯曼上任之后会给德国足球的管理层有如此之震荡。首先是德国足协中负责国家队事务的官员在克林斯曼的坚决要求下被开除;随后,国家队中的老资格守门员教练迈耶又被清理出队。原德国国家队教练组中的另一位成员吕特穆勒是克林斯曼恩师福格茨的挚友,在福格茨执教国家队之后跟随进入了国家队教练组。2000年7月1日之后,吕特穆勒还是德国二队主教练,负责考察那些处于国脚边缘的球员状态。但克林斯曼同样不给情面,坚决将他“请”出国家队。更绝的是,克林斯曼先发传真、之后才打电话,通知吕特穆勒让他下岗的决定,要求吕特穆勒从接到电话起不能再坐在德国队的教练席,而只能在看台上观察球员状态。德国球员向来以体能好而著称,但克林斯曼偏偏不用德国本土体能教练,而是专门从美国请来一名体能教练。

  更令德国足协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世界杯赛前4个月,克林斯曼直接提出聘请彼特斯出任德国国家足球队的技术指导,而彼特斯是一名曲棍球教练,在2002年曾率德国队获得了世界冠军。克林斯曼希望用其他项目的成功经验来帮助德国足球。只有这一项改革要求,克林斯曼可以说是“失败”的,因为德国足协后来还是任命了克林斯曼的前队友萨默尔担任技术顾问。(附注:彼特斯现在已经跟随兰尼克去了德丙的奥芬巴赫队,兰尼克当初被认为是08国奥队的主帅候选人之一。)

  可以说,克林斯曼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目前的德国足协管理层所无法接受的,除了当初力主聘请他的德国足协双主席茨旺奇格(负责对内事务)和沃尔费尔德(负责对外事务、现任国际足联执委)之外,几乎很多人都在“反克林斯曼”。然而,最终的结果是克林斯曼成功了,德国队在本届世界杯赛上的表现足以说明一切!

  想起了日本的特鲁西埃

  “成绩是硬道理。”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如果克林斯曼在本届世界杯赛上率队成绩不佳,则外界对克林斯曼的指责较世界杯赛之前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而这也将会给那些“倒克”官员以“口舌”——看见了没有,当初我们就反对克林斯曼搞那一套,结果更证明了我们的观点。但克林斯曼如今是以一个“改革成功者”的形象出现在这些官员面前了!

  可是,即便是现在这个时刻,德国足协内部反对克林斯曼留任的声音依然不小。为什么?“利益”二字!因为任何一项改革都会牵涉到各方的利益,特别是将触动利益既得者的利益,更何况足球圈本身就是一个复杂关系网,各方的利益时随时交织在一起的,甚至是“动一发而牵全局”。当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影响时,反对改革也就成为了必然!

  于是,我想到了特鲁西埃,想到了他在日本执教期间的经历,从某种意义上说,特鲁西埃与克林斯曼颇有相似之处(不是技战术指导思想与执教理念)。作为近邻,日本足球在特鲁西埃指挥下所发生的变化令中国球迷感到震惊,因而众多中国足坛元老评价特鲁西埃是“令日本足球取得了飞越”、“令日本足球在技战术方面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在这次德国世界杯赛惨败之后,日本足坛开始怀念特鲁西埃之好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在这次国家队主教练的选帅过程中,日本足协开始重新启用“一统三军”模式,也就是说,日本足球将重新回到“特鲁西埃轨道”。(我将在以后专门论述这方面的问题。)尽管嘴上不说,但这从一个侧面表明:日本足球的高层领导承认了1998年至2002年特鲁西埃执教日本队期间所带给他们的那一套东西。

  可是,我们可以回想一下,特鲁西埃在日本队执教期间,日本足协官员几乎没有人说特鲁西埃的“好”,反而认为此人“脾气古怪”、“难以接触”,甚至还时不时“打骂球员”。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特鲁西埃到任之后,同样打破了日本足坛或者说是日本足协内部很多固有的习惯与传统,其利益自然将受到影响。于是,反对也就不足为奇。在日本足协中,除了当初聘请特鲁西埃的前任足协主席冈野俊一郎之外,没有人支持他。如同现在的德国足协除了两位主席外,大部分人都反对克林斯曼留任一样。而且,颇为可笑的是,德国足协内部的人士反对克林斯曼,不是对他的技战术指导思想或执教理念等这些“足球本质”上的东西提出质疑,而是抓住克林斯曼的生活方式如定居在美国等“非足球本质”的东西作为反对的理由,这与日本足协反对特鲁西埃的理由如“脾气古怪”等不是完全一样吗?

  中国足球拒绝“革命”

  从特鲁西埃,我自然也想到了中国08国奥队的选帅。当初,特鲁西埃曾被认为是最大热门,而且众多足坛元老以及业内人士、甚至包括众多球迷也全部都看好特鲁西埃,认为他可以给中国足球带来很多新的东西。然而,莫名之中,特鲁西埃甚至都不是最终的两位候选人,甚至没有人给出一个理由。

  我不清楚有关方面最终放弃特鲁西埃的原因和理由,但是,根据这些年来对中国足球的了解以及特鲁西埃在日本、在卡塔尔等很多地方执教的经历来看,我认为最终的原因还是在于中国足球始终拒绝“革命”!

  特鲁西埃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中国足球需要一场革命!”我想,如果特鲁西埃到中国来执教,肯定会打破中国足球很多固有的传统与习惯,更将触及到众多人员尤其是官员、管理层的切身利益,而当这些人的既得利益受到损害或者将有可能受到损害时,其发出“反对”之声也将是一种必然!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中国足球选帅的“标准”首先就是要选择“听话的”?因为只有“听话”,各方的既得利益才能最大化、不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这么多年来的实践已经证明:“听话”的教练能够让各方的利益得到保证,但中国足球的“整体利益”这些年来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而又有谁站出来对中国足球的整体利益负过责?因为中国足球始终拒绝“革命”,尤其是管理部门始终不愿意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影响,因而中国足球才让人看不到希望。

  中国足球虽然13年前走上了改革之路,但由于我们在改革的道路上拒绝进一步“革命”,因而整体水平始终处于停留、徘徊阶段。也正因为此,像克林斯曼、特鲁西埃等这样的“个性教练”、“革新派”在中国足坛是没有市场的,也不可能到中国来执教,而且即便是来了,成功的机率也很小,因为中国足球没有茨旺奇格和沃尔费尔德(德国足协双主席)、更没有冈野俊一郎(前日本足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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