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一天，忽然听到朱立波跳楼自杀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她的丈夫，证实了这件事，距离那天刚刚过去一个星期。拿着电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即使是她丈夫的讲述，我也不肯相信。

我认识她是在98年，我们在一起编辑一本手册。她长的很好看，大而黑的眼睛，小巧的嘴巴，身材娇小，有一点宁波的口音。她是非常认真的一个人，只是她不快乐，那时她有些抑郁，经常一个人独处，并且有时候还有幻象，觉得有人要害她。这是一种典型的精神病症状，迫害妄想狂，只是不大严重。

那时候我住在她单位附近，骑车只要几分钟。没事的时候我也常常去她那里。我就跟她说，她需要经常出去散心，和朋友一起聊天、吃饭，当她加入到群体里，心里就会好些。我拿了一些轻音乐的CD给她，如果一个人的时候，听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心里就会踏实而平静。

她于是先请我吃饭。我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去一次健康教育所，她的单位，几乎每次她都会请我吃饭。我们什么都聊，工作，生活，梦想。那时候她就一直赞扬我的聪明，她每次的赞扬都会让我更加的自信。有时她也会叫上她的丈夫，我们一起吃饭，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他是一个商人，那时刚刚创业，很忙。他倒是长的孔武有力，声若洪钟，只是人很马虎，粗心，虽然没有多少事情可以证明，我一直对他有这样的印象。

大概过了有半年，她的抑郁症可以说好了，精神十足的工作，偶尔我们会通电话，或者约时间一起吃饭。她的工资不高，但是她每次都会点些营养的菜，或者让我随便点。她的收入到去年我才知道的，每个月1000多块。——我也很粗心。

    2002年12月，我的免疫力下降到140，需要使用抗病毒药物。但是当时最便宜的组合要每个月2000多。她从医生那里知道我的情况后，一大早就到我家里来，把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桌子上，说这是3万元，你拿去买药，我知道你需要抗病毒治疗了。不要着急，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还给我，以后肯定会更便宜的，先吃上再说。

    于是我开始了抗病毒治疗。平时攒点钱，有了几千块，就去还给她一些。断断续续，到05年年初才还完。

和何景琳、许文青一起，在我接触的工作圈子里面，她们是我最亲密的大姐。

那时我一个人住，无聊的时候就养些花鸟鱼虫，而且越养越起劲，还养了一对乌龟、一对猫狗。有次出差要很久，便打电话给朱大姐，晚上她就和丈夫来接走了我的宠物们，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住在昌平。来回的打车钱就比那猫狗值钱。

她很喜欢小动物、小孩子，——善良的人都会喜欢，她也不例外。她没有孩子，有次她的朋友托她照顾5岁的儿子，她喜孜孜的带着孩子，上班也带着。遇到有人问，她就说，这是我儿子，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过了不久，我就搬到了办公室附近，以便上班更方便，而我们的接触也就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不过，我只要有机会去她单位，就一定去她办公室坐一会。每次，她都是特别的开心，然后打开柜子拿露露或者可乐给我喝。每次生病住院，她都要跑来看我。去年9月份，离开医院5个月后我再次住院，她知道后打过电话给我，说抽时间过来看我。——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是一个很较真的人，工作上的一点纰漏决不容忍，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重要人物。也因此常常受到一些压力，这让她很苦恼。她也对我说起过，开始的时候，我说我支持你的决定，你做的是对的。只是后来情况越来越复杂之后，她的苦恼和压力也越来越多，我再劝她撤出来已经不太可能了。

也许是过了很久，也许是我当时自身难保，我没有把这些和以前她有抑郁症联想到一起，甚至，到春节前我出院回家，我只是在想，朱大姐没有来看我，也没有打电话给我，也许她最近比较忙吧。接着，我就去了昆明开会，到16号才回到北京。我其实可以再多做点什么的，她从不和丈夫谈工作的事情，可以说，我是她最知心的朋友了，她也非常的相信我，我说什么特别管用的，那时如果我哪怕打打电话给她，也许就不会这样。只是，命运太残酷了，一点疏忽，就回报以无法挽回的悔恨。

她丈夫告诉我，她之前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上班了，精神很差，吃的也很少，经常一天就吃几口面包，一点咸菜。而那段时间，他也病倒了，高烧不退。他好了之后就带她去看病，快到医院的时候接到医生电话，说让他们下午再来，下午他有时间。医生是他们的大学同学。

于是他们就回到家里，一栋老式的塔楼，17层。

单位打电话过来，说发春节福利，让来领。朱大姐说，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去也不迟。他没有听，说，很快，走路5分钟就到了，拿回来再吃饭，吃完了下午还要去医院的。

他坐电梯下来，走出门，就看到朱大姐已经躺在地上了。头和肋摔破了，那两个地方正是她常常抱怨疼痛的地方。他说，她太可怜了，那么小的一个人，就那么摔下来。

我知道，她其实是怕他离开，怕有人害她，那种恐惧无法解脱，才会跳楼自杀。

他说，她昨天已经火化了，骨灰已经由她年迈的父母带回宁波。我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他说，我拒绝了其他人参加葬礼，但是我想给你打电话，你是她唯一信任的朋友。只是我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她的手机也不存你的号码，她记得住的号码是不会存在手机上的。

我的手机还有她的号码，邮箱还有她的地址，去年夏天我们还在一起吃张生记，她的身影和声音在我脑海里呼之欲出，……只是，她却已经不在人世。我永永远远不能再见到她，我的朱大姐！

她曾经和我约定，五一的时候去宁波吃杨梅，尚未成行，她却先一步去往天国。是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居住在天国，像一只洁白而安静的鸽子，漫步在无边的绿茵茵的草地上，上帝温暖明亮的光芒永远的照耀着她。

愿朱立波大姐在天之灵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