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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钟声》 冯骥才作于1990年 (64×68cm)
当小说家用抽象的文字去刻画一个人的容貌时,往往羡慕画家能够把人物描绘得十分具体,可视,宛如目前。当画家面对美妙的声音却无从表现时,便把欣赏乃至嫉妒的目光投向音乐家。而当音乐家听到一个令人伤感落泪的故事或面对一片奇异的色彩呢?
是不是所有艺术天生都是一种残缺?
然而蒙克的《呐喊》比任何真实的呼嚎更能响彻人们的心灵;巴尔扎克笔下的人物全是一幅幅写实主义的肖像精品;而肖邦的钢琴曲不都是彩色的吗?我们从他那丰富的琴音中看到了多么微妙的色彩的变化?
从这思辨出发,我来画这幅表现钟声的画——
一九八〇年我在英国东部古城诺维赤游览时,忽然听到了这钟声。我在天津租界出生长大,租界教堂多,常常敲钟,但事隔太久,我把钟声已经忘了。但这异国的钟声好似从遥远的昨天响起,把许多早已遗忘的生活感觉和往事一股脑儿带到眼前。我忽然明白声音最奇妙的魅力是什么?它能召回昨日!声音(包括音乐)原来是往事的一个载体,它能把昨日悄悄带去,又会把昨日原原本本地带回来。
当然我知道,画家描绘声音的方法,与小说家描写人物肖像的方法完全一样——就是设法唤起观者(读者)的联想。因为人们在欣赏艺术时,是主动地发挥和依靠想像。笨拙的艺术家只把自己的想像去塞给别人。而聪明的艺术家却设法启动人们万能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