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报记者宋尾/文

　　●“有这么一个博客，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许戈辉在自己的博

客里这样写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利用博客开起了全国第一个免费

的中学生性家教热线。”

　　这个很受欢迎的博主，就是35岁的黑龙江人林艺。但他不是专家、不是学

者，甚至连个正常的职业都没有。

　　●最近，这个“民间性家教第一人”又接连在自己的博客上做了两项未成

年人的性状况调查。一个是《未满18周岁的你发生过性行为吗》，一个是《（

已经发生过性行为的）你的第一次发生在多大年龄》——“其结果让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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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艺与许戈辉合影

　　骇人听闻的调查数据

　　4月3日上午，当记者与林艺联系上时，他正在整理手头的一些调查数据。

　　“博客上作调查不是很方便。我本想做一个全面的未成年人性状况调查，但博客

不支持太多的功能。所以我先试着做了两项。”

　　第一次调查，从2月11日开始，截止统计时共用时47天的网上匿名投票得出结论：

有近半数未满18周岁的青少年发生过性行为！

　　第二个调查的数据，林艺刚刚统计出来，因为相关的分析还没有做，还没有发在

博客上。“但不用什么分析，问题已经很明朗了。”

　　他一边将这份数据在网络上传输给记者，一边说，“中学生达到这样一个程度太

不可思议了，说心里话，做了两年多的性家教，知道严重，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记者眼前的这份数据截止日为3月30日，共有7964人参加投票，男：3883，女：

4081。

　　18岁以前发生第一次性行为1485人占36.4%；19岁前388人占9.5%；20岁前88人

占9.5%。

　　那么，如何审视这样一些调查数据的真实性呢？

　　林艺告诉记者，第一次调查的取样是有上网条件的未满18周岁的青少年，虽然代

表不了整个中学生群体，但应该包涵除了部分乡镇以下中学生以外的所有县城以上的

中学生群体。

　　然而这个结果让他内心很矛盾，“说句心里话，我不太愿意相信这个结果。我想，

还应该考虑到所有网上调查所共同存在的弊端。比如：重复投票等。”

　　但是从单帖点击量为52890，投票总数为7964的数据、以及在网上匿名进行，不

存在参加投票者心理不安全感，因此“网友恶意投票的几率应该不太大”，结果更接

近于未成年人的真实现状。

　　此外，由于中学生上网来参与调查的并算不多，投票的一般都是成人——这样看

来，“真实的数据比得到的数据还要让人震惊。”

　　触目惊心的博客记录

　　2005年，林艺在新浪申请了一个博客——中学生性家教手记。每每遇到一些让他

震动的案例，林艺就会以“手记”的方式将这些故事记录下来。

　　短时间内，这个博客就超过100多万的浏览量。

　　在他的博客上，可以看到有许多未成年人的留言，大多都是向其咨询或求助。当

然，还有很多的家长们、学校的老师、甚至性保健品零售商在他的博客上留言。

　　一位老师写到，“昨天，我校高二年级有一对男女生被遣送回家，据说是被当场

抓了现行。最近10年的物质世界极大地丰富，但精神世界的方向迷失让我好无奈，好无奈！”

　　“我真希望能有人强奸我一次，不为别的，只是想体验一回做爱的感觉。”这是

一个初三的女孩，而且是一个非常内向、成绩非常好的女孩，但她已有三年多的手淫史！

　　“我和五个女生发生过性关系。有一个是她主动的，其余的我软磨硬泡，她们就

都同意了。”说这句话的，是一个高一的男生，但他说的是自己在初三时的事。他特

别强调，他长得很酷。

　　当你听到或看到这些孩子所说的这些话时，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你又是一种

什么样的感受？

　　所以林艺说：我觉得，应该把一些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公开，让大家思考，

讨论，有所感悟。也让更多的孩子们从中有所警示，让他们看到危害，看到恐惧！

　　太多的孩子需要引导

　　林艺的性家教起始于一个玩笑。

　　两年前，林艺的QQ上突然上来一个“陌生人”，一开口就问他是成年人吗？然后

她说你可以帮帮我吗？林艺问怎么帮，她却迟疑了。

　　“凭感觉，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说：“是不是在感情上或性方面出了什么

问题？”她“陌生人”马上回复：“你怎么知道？”我说我是老师啊。她问我是教什

么的，我说：“我是专门指导青少年性困惑的‘性家教’。”

　　后来，她向林艺讲述了她的故事，他便帮她出了一些主意。在下线前她又突然问：

“你真的是‘性家教’老师吗？”林艺说那当然。

　　在后来的几周里，她又多次上线咨询，并介绍几个同学向“性家教”求教并讲述

她们的故事。“通过和这几个孩子的交流，林艺感到有太多的孩子找不到他们所信任

的人倾诉，他们都需要太多的帮助和指导。”

　　于是，他索性改了QQ的设置，把昵称改成了“性家教热线”，公布了热线QQ和

电子信箱。

　　此后，便有越来越多的求助信发到信箱。“我更加感觉到，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

孩子需要引导！他们都因为‘性’而沉浸在迷茫、恐慌和无助之中。”

　　林艺坦承，对于有性问题的孩子来说，最怕的就是他们的隐私被别人知道。所以

他们不敢对父母、老师倾诉和求助。

　　因此，这样在网上免费的“性家教”是孩子们所最能接受的！“不仅仅是因为免

费省钱，还因为这样更‘安全’。”因为这种不见面的、不知谁是谁的方式，不像热

线电话，求助之后会留下来电显示，很多孩子都怕有遭一日再来个“回访”。

　　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吗？

　　在博客的留言里，除了支持和鼓励。也还有其他的声音存在。

　　但林艺说，“对于不同的观点，甚至是质疑，我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

我只想为孩子们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也希望能因些而引起人们对未成年人性教育的关注。”

　　林艺讲，“前两天有位先生说，在现在这个唯利是图的社会，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舍

弃利益做这样一件事情！我无语——我居然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还有网友留言说，你浪费精力搞这个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呀，想改变这个社

会？！

　　林艺说，“我根本就没想改变社会，能够改变几个个体就足够了！真的，一年时

间里，能够改变几个（哪怕只有一个）正在劣变的孩子就足够了。能把一个人向光明

的方向引导过去，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我想给他们一滴水

　　肯定有很多人见到林艺在3月10日那期凤凰卫视的“戈辉梦工厂”节目。但是，很

少有人知道，这个节目其实又重新录制了一遍开头。

　　原因并不是性这个话题的敏感，而是由于林艺压抑了太多的“情绪”。“我是带着

情绪上场的，一个平民百姓有这样一个说话的机会不容易。本想借这个机会呼吁一下。

可能是一开始言辞有些过激，结果在节目录制完后，制片人又让重录了一遍开头。”

　　在电视上出镜之后，这位默默无闻的“民间性家教第一人”一跃而成为名人。

　　越来越多的求助者涌来

　　林艺在凤凰卫视录制完节目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到他博客做客。

　　然而这种“红火”对林艺本人来说，未必是件好事。“现在恐怕没有精力了，对

有些求助的信息，不回复心里很不舒服。”

　　林艺的生活本来就窘迫，做了这个性家教，特别是博客红火以后，求助的太多了，

处理不过来，这是他最感到不自在的。“越来越多的求助者我无法处理。本想着成立一

个公益的组织，可能会更好些，可没有精力搞这些，现在想开一个公益论坛，先找一些

志愿者帮帮急需要帮助的孩子们。邮件可以每封都回复。QQ求助只能随缘了。无法再上

QQ，只能隐身。上线三分钟会跳出几十个对话框，谁也应对不了。可不回复他们的问题，

心里又有一种不忍，生怕哪一个是更需要及时解决的，而没能帮帮他们，使他们出现些

别的后果。”

　　对林艺来说，这是一种痛苦的感受。

　　因为，“爱人很不支持做这件事情。不怕你笑话，她现在还不会用电脑，我让她

学学，帮我处理一些问题，我也好腾出一点时间多写些稿子换点稿费，但她不肯。妻子

没有职业。在家带着三个孩子，我们自己一个，她弟弟家一个，我弟弟家一个，他们都

在农村，学校的教育很糟糕，就都弄我这里上学了，初一一个，小学二年级一个，我家的儿子上六年。”

　　“不怕你笑话，”他接着说，“我家住平房，去年冬天没买煤，倒不是说真就买

不起，是爱人太能算计了，从农村向亲戚要了一车玉米芯，烧了一个冬天的锅炉。”

　　林艺没有固定的收入，如果非说他有一个所谓的“职业”的话，那就是自由撰稿人

——他目前的生活主要依靠自己的稿费，最高的时候，一个月也领到过三、四千的稿费。

　　“以前一般都给报纸副刊写稿，但从2003年以后，也就是2004年开始写的少了，

发得更少了，因为‘不务正业’了。”

　　我只是一个义工而已

　　我们可以看到，林艺的“价值”更多只是存活在网络上那些需要他的人身上。在

现实当中，他只是县城里一个普通得有些困窘的人，在妻子眼里，他不是合格的丈夫、

在孩子眼中，他也不是称职的父亲。

　　现实很让林艺苦恼，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是，性家教还得继续，做得这么痛苦，

还会继续做下去吗？更为焦虑的是，在生活的现实与虚拟的现实之中，都需要他的付出

——他能支持多久？

　　“支持多久？这个问题只能是逼急了赶快写点东西，逼着自己写点东西，投出去。

然后继续做我的性家教。”

　　“作为义工，这也是没办法的。我想如果你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一个群体，你也会

一心想为他们做些什么的，所以，不是我如何高尚做了这件事情，而是我有幸偶然接触

到了这个群体。”林艺这样向记者描述驱使他坚持下去的内心冲动：“每天面对那些

求助者，我的感觉那是一群已经渴得要死的生灵，我想给他们一滴水。”

　　至于这个义务性家教的博客最终的目的，林艺的回答很理想化、也很寻味。

　　“现在向我咨询的人很多，我很不安，因为我已经无法应对这么大的求助群体了。

我的最大理想就是到最后没有一个人再来向我咨询，没有一个中学生再向别人去问与性

有关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明我们的教育跟上了，再也不用有性家教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