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永远离开的朋友
记得当年夏月夜,
七八好友对歌狂,
淡酒将尽青草香,
花园村西杨树旁。
转眼寒暑八来往,
忽闻旧友醉断肠,
天人永隔难再聚,
何处举杯共夕阳。
一别八年的旧友,匆忙而去,来不及招呼,想不到那年那月八个姐妹与几个师兄的聚餐,成了永别。桃花就要开了,我们不是说好十年后再回花园村的首都师范大学西侧聚会吗?我们互道珍重,还互相取笑酒量,我们唱动画片的歌曲,要师兄们对,对不上来的要罚酒,结果师兄们居然唱俄语歌报复我们。我们不会划拳,师兄们和我们玩锤子、剪子、布,最后大家都酩酊大醉。二十岁的我们尚且懵懂,而师兄们给我们却是水晶般纯净的宽容和友情。
生命和健康固然重要,却是感情与梦想的载体,有时候,人是要有所取舍的,除了无意义的消耗外,很多的牺牲有着必然的道理。“仇忾压倒死亡,爱情蔑视死亡,荣誉心渴望死亡,巨大的哀痛追求死亡。”
这两天着凉感冒,吃药很多却不见好。凭添些许感慨和疑惑,好比阳春三月人们纷纷去玉渊潭看樱花烂漫,那温柔美丽自然值得欣赏。然而五月之初,樱花凋谢,众人又都等着欣赏荷花了?想起林黛玉的“桃花行”。
看到朋友发来共勉的话:春天到了,敏于行!好一个敏于行。敏于行固然有道理,但是人生丰富种种,做杀手都不一定冷血,何况徜徉人间?一味只知节制,而忽略人情,是什么禅机呢?爱而热烈,恨而决绝,心真而赤,血红而滚,不应该吗?还是一句“理性节制”可以遮天避日的自我呢?还是一句“敏于行”可以三缄其口的我行我素而忽略冷暖人情?什么是道?顺其自然而不随波逐流,嬉笑怒骂而不受制于中。无所谓进退,无所谓阻挡,无所谓超越,无所谓节制。多说无益,各人修行吧。
附录:林黛玉“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 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 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 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 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 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 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 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 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 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 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 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 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 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 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 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 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 寂寞帘栊空月痕!
附录:培根——论死亡
犹如儿童惧怕黑暗,人对死的惧怕,也由于听信太多的传说而增大。诚然,将死亡看作对尘世罪孽的赎还和通向天国之路,这种思想是神圣的。而将死亡看作对大自然的献祭,因而恐惧它,是怯弱的,但是,在这种宗教的沉思中,也仍不免掺有虚伪和迷信的成分。例如在某些禁欲主义的圣书中曾这样说:试想一指受伤就何其痛苦!那么当死亡降临全身时,其痛苦就更不知大多少倍。实际上,真正的死亡过程倒未必会比一指的伤痛为重——因为人身上真正致命的器官,并非就是感受最灵敏的器官啊!所以,有一位哲学家说得好(既是一个智者又是—个普通人):“对死的宣扬比死亡本身更恐怖。”这是指死亡前那种种呻吟挣扎,失血的面容以及亲友的悲嚎,丧具与葬仪,如此种种都把死亡衬托得十分可怕。
然而,人类的感情并非真的如此软弱,以至不能抵御对死的恐惧,人心中有许多种感情,其强度足以战胜死亡——仇忾压倒死亡,爱情蔑视死亡,荣誉心渴望死亡,巨大的哀痛追求死亡。在历史中我们曾看到,当奥陶皇帝自杀后,他的追随者们由于忠诚和同情(一种很软弱的感情),而甘愿为他殉身。更有甚音,塞涅卡说过,满足和腻味也能致人于死命——“一个人会死于单调无聊带来的厌倦,尽管他既不英勇又不悲惨。”还有一点也应当指出,那就是,死亡并不能改变伟大的灵瑰。具有这种精神的人,直到最后—刻仍然不会失其本色。奥古斯都大帝直到死时还在怀念爱情: “永别了,丽维娅,要牢记我们的过去。”菲斯帕斯幽默地等待死亡降临,他静坐在座椅上说:“我就这样上天堂吗?”卡尔巴引颈待戮之际豪迈地说:“杀吧,如果这对罗马人民有益处!”塞纳留斯[1]在死前更豪爽地召唤死神说:“快点,难道还需要我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