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去成都,匆匆造访了武侯祠,看到那幅有名的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诸葛孔明有空城阻司马之能,却也有街亭之失。从三国时期到现在,已近1800年,想人类之智识,经无数能人发展丰富,现在谈的,竟已经是现代企业制度,今人作《水煮三国》,用的是现代概念,说三国之事,绝非诸葛能知。查资料得知,对联作者赵藩是清末民初人。清代自雍正推行摊丁入地税制之后,也就是不再按人头纳税,人口猛增到4亿人,而在诸葛亮的时代,整个蜀国军民,不过百万之数,全国人口不足千万。想想今天一个县长,管的就有百万人,一个企业动辄万人,管理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令今人犯错误的机会也更多了。但审势以度宽严,这个原则却不会变。
诸葛亮设空城计,下属和领导给予他极大的信任,就连敌人,也不由得不信。他没有立军令状,但性命攸关,已经是生死相博了。而街亭之战,马谡立了军令状,结果还是犯错误丢了脑袋。蜀将关羽也立过军令状,结果在华容道放走曹操。观诸葛亮一生,似乎是让谁立军令状,那谁就已经被料定要犯错误。
最近听说过一个现代版的军令状故事。家电巨头国美兼并永乐之后,原永乐电器老板陈晓成了新国美CEO,当上了职业经理人。陈晓上任时和国美董事长黄光裕签订了一个“对赌协议”:2007年新国美销售额要达到1000亿元,税后利润23亿元,不能达成目标就下岗。陈晓和黄光裕从对头到伙伴,关系转换自有微妙之处。陈晓用一则军令状,将自己在新国美的价值和地位量化了,去留用数字说话,避免了将来不尴不尬,不清不楚。
中国人用人,自古讲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如何用法度、指标来严格管理,则是无数代人“不断努力的方向”。之所以要不断努力,就是法度总是被人治代替,指标总是被人情废止。其根源,是中国人老觉得不成功总事出有因,有可谅之处。
不独陈晓。一份市场化报纸的总编,要保证发行量和广告收入;一个记者,也要保证发稿量。在TCL集团的内刊上,《我们需要对赌的决敢》为题的“本刊言论”文章就用此事对6万TCL人发出号召,要在整个企业内完善这样的机制:干得好就重赏,干不好就必须就地免职或主动让贤。TCL拿陈晓说事,看中的是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这正是TCL走出目前困境所缺少的。
三国志上说诸葛亮有“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的评价。所以蜀国官员法正劝他宽松些。诸葛亮于是才有审势以度宽严的解释。今天国美之情形和TCL之情形不同,而好像GOOGLE这样的企业,却是欲废除条条框框而后快的。目的不同,宽严相异。不过话说回来,让那些在位子上的人,自己给自己定下个下台的警戒线,还是有相当的积极意义的。
手握权利,自然会给自己的肩膀压上责任。窃想陈晓是聪明的,用业绩指标来作自己工作的标尺,来回报黄光裕对自己的“信任”。但CEO是否尽责和称职,不是几个指标就能够衡量的。陈晓会比在独掌永乐时更用心吗?这件事,大可放一年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