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留园的峰石假山——品读园林36

前清留园主人刘蓉峰是个十分喜欢湖石的主,因此留园就有了一大笔峰石假山遗产。前几天我为群友讲解了留园的峰石假山，领着大家一遍遍地看十二峰，观赏石林小院里的五峰，在浣云沼周围领略冠云、瑞云、岫云风采。还有自在处前朵云峰、闻木樨香下的断霞峰，“汲古得修绠”前面的拂云和苍麟峰石周围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那么多的峰石假山很难记，群友还夸我记性好，记得那么多峰石名字。我其实也常常记不住，说着说着就漏洞百出，只是为了介绍只能死记硬背。说实话只缺一只角的百科全书才是专家，而我这样的人只是百科全书的一只角。不要以为我是谦虚，其实真是如此。

太湖石千姿百态真是人见人爱，宋代大书法家米芾说过湖石美在“瘦皱漏透”四个字上。现在的人也就人云亦云：“是啊是啊！”就像是《皇帝的新衣》里的大众齐声呐喊“皇帝的新衣真漂亮！好！”但我总觉得并非如此。但我也不是《皇帝的新衣》里的小孩，不敢大声嚷嚷说“皇帝没有穿衣服！”我只是说“瘦皱漏透”这四个字是米芾随手沾来，有点胡弄人的。漏和透其实是一回事，都是讲石上有洞，只是上下前后之区别。而且这四个字用同一个韵，相当于韵母“ou”，米芾大概太讲究声韵了，采用了这四个字，为的是读起来朗朗有声。因为是大书法家米芾说的话，所以历代文人趋之如鹜。大家哭着喊着要那些“瘦皱漏透”的太湖石，不惜花大价钱收购，这一来湖石造假因运而生。据说历史上太湖边的石匠把湖石凿了些空洞，放在湖水激流之中任其冲刷，过几十年才捞出来买大价钱。这种说法的真实性确是难以分辨，但是联系现在文物制假的现象，好像不能否认古代这种现象的存在。

依照米芾的标准来看，刘蓉峰请王学浩画潘奕隽写诗的十二峰，真不能算是好。这些石头并不都符合米芾的“瘦皱漏透”。十二峰既没有漏也没有透，充其量只是有点皱，甚至也不瘦。唯一有漏透的只能勉强把印月峰算上，因为石上有一个类似月亮的园洞。如果把留园十二峰石与狮子林的众多假山石相比较，就会发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审美眼光。其中的真与假，你能看出不同的奥妙吗？但为什么刘峰就那么喜欢这些并不“瘦皱漏透”的石峰？是不是说明刘恕别具慧眼？在充假遍地的湖石假山市场上，他选择了真实的湖石，选择了大自然所给予的真善美。尽管我们至今很难看懂石峰的名称，但并不妨碍从石峰上看出来的真实和自然。

欣赏湖石还应该讲究一个角度、时令、光线和环境，当然还有心情。冠云峰，从正面看、西侧面看、反面看完全不同，这就是角度。岫云峰有个最佳时令，那是七月底八月初，盛开的紫薇花作为峰石的背景，衬托得岫云峰特别美。光线更是如此，蓝天白云的强烈日光下，冠云楼的暗色背景使得白色的冠云峰更美。西楼三峰互为映衬，石林小院组成一组石峰的交响乐都是环境的互相影响，人们的心情好更是使得景物宜人。但是很多游客不是很注意这些，也没有这些条件去欣赏，只有我们苏州本地人才有充裕的时间和选择，才能充分地享受园林峰石之美。

说到峰石就必须去探索刘恕容峰这个人。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是否就像徐邱所写《留园》书上所说的：“疲人力，劳心计而勿之惜”的“不惜一切代价而得之”的石痴？我的看法未必。

其一是看刘恕的《石林小院记》中的文字，知道他的爱石之心是为了心有所寄托，是有意对自己心态意志的磨练和激励，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嶙峋者取其稜厉（棱角突出），矹硉（山石突出貌）者取其雄伟，崭嶻（高峻的意思）者取其卓特，透漏者取其空明，瘦削者取其坚劲。稜厉可以药靡，雄伟而卓特可以药懦，空明而坚劲可以药伪。”他所追求的不但是欣赏享受，更是为了磨砺身心、激励意志。他追求的是用石峰的雄伟、卓特、空明和坚劲，来治疗人生的靡、懦和伪的不良习气。这一点我非常赞赏。

其二，刘蓉峰收集的石峰也并不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他在《石林小院记》中写道：“今余之石皆不期而聚，费十夫之力，不数日而散布成林。”只是化了十个人工就大致成功布置好了石林小院。而且那些石峰也仅仅是原来的旧卧散放之石块。

其三，刘蓉峰收集的石峰并不按照米芾的标准，也并不是按照世俗的看法，一定要“瘦皱漏透”，而是随心所欲，因形赋名，追求的是天性和率真。

除了十二峰、石林小院五峰等刘恕题名留下记载的石峰之外，其他有名无名的石峰又是谁搬进留园中的呢？很大的可能是盛康。盛康这个人比较刘恕张扬，能力也更大。一是文征明停云馆的遗石可能被盛康所收藏，二是继刘恕之后留园最重要的主人就是盛康。如果是明代徐泰时的，那么必不会逃过刘恕的法眼，肯定会作一一的介绍和题款甚至写有关的文章。但是我们没有看到这些湖石的来历介绍，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盛康收藏摆布的。但盛康的鉴别峰石的品味就与刘恕大相径庭，这我们也可以慢慢地去欣赏和观看。

留园的峰石中还有一种石笋，譬如干霄峰、拂云峰和苍麟峰都是。石笋的材质比较复杂，有的如刀斧所砍削，所以历来被称之为斧劈石。古人在画山水画中也称用斧劈皴，大致的纹理有点类似，譬如留园的干霄峰就是如此。还有一种更好看的就是本身石面高低不平，呈现青绿色，其中有大量的凹穴，好象是镶嵌着白色卵石的，那种石峰就被人称之谓锦川石，譬如留园中的拂云峰和苍麟峰都属于锦川石。斧劈石和锦川石过去在园林常常布置在墙角假山旁，旁用若干小竹、南天竹、槭树之类的陪衬，组成小品特别有意思。所以历来被叫做石笋，犹如春笋从泥地中绽出的意思。这些石笋也被刘恕所看重，在留园也是有一定的审美价值，只要我们细细的查看，就不难体会到石笋在园林布局和园林小品中的特殊地位。

留园还大量的使用黄石，这与拙政园的东园、耦园的东园一样，以黄石假山为主，赋予阳刚之美。只是在中园靠西部的闻木樨香轩下面的石山，不但有黄石也有许多湖石。中园西部假山明显与东部假山迥异，前者造的晚，后者造的早。按照志上说，是徐泰时请周时臣所建筑的普陀、天台诸胜的遗迹。黄石来源沿江一带多有，只是苏州应该采用西部尧峰山山石，舍近而取远用外地的，不会那么傻吧？

留园的湖石还有个显著的特点，不像狮子林那样用来堆砌假山洞或者假山群的。留园的湖石都是一块块的单独的竖立在景区，供主人与客人赏玩。这一点可以说与宋代的米芾有类似的的地方，完全是面对春花秋月，文人对石吟诗的情趣。

现在的游客宁可去狮子林钻假山洞，而不善于去欣赏留园的湖石假山。这也是时代的演变，审美情趣变化的结果。大好的留园湖石假山，随着世人审美鉴赏水平的提高，他的艺术魅力将越来越彰显人间！

2017-5-5

累粟峰

玉女峰

一云峰

干霄峰

奎宿峰

青芝峰和印月峰

箬帽峰

西楼三峰

印月峰倒影

拂袖峰

鸡冠峰

独秀峰以及石林小院五峰

晚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