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梧桐,多少秋声
(2011-04-13 12: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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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分类: 流水渡口 |
---读唐吟方《雀巢雨屑》
中国美术浩若烟海,星辰灿烂。我自初窥门径以来,受惠二君甚多,张渝曾为《收藏》杂志社专业编辑,谋面但不曾深谈,心得多得自书中。唐君为《收藏家》编辑部主任,2007年得《中国书画》杂志之邀,出差景德镇,与唐君同处一室,日夜交谈。当时,我正看了几本所谓评点当代国画的艺评集,满眼的“解构”“印象”“行走”“前沿”,正如莽牛入了密林,苦闷的一大糊涂。见了唐师如亲人,深浅不知,远近不问,苦闷与不屑一般都倒给了他。井底之见,幸得唐师不弃,温言慰籍谆谆善导,一番指点之后,当真若醍醐灌顶。回来后,也当真沉下心来读了几本书,深感当日之浅薄孤陋。
大家都要吃饭,艺术家评论家都是人,所谓艺评往往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发财我发财大家发财,艺坛风尚如此,温吞的如白开水。《雪尘小语》月旦人物臧否艺事,挟风裹雪如剑一般锐利,于混沌中送来爽致。《雀巢语屑》则以仿明清札记记事记人,如笔底明珠闲抛闲掷,多则数百字,少则十数字,墨色浓淡有致,人物宛然若出,一片温和从容光风霁月。
笔记体发端于宋,兴于明清,欧阳修苏东坡黄庭坚均有笔记小品流传,至明清交替之际,遗民文化俨然成风,明遗民的笔记小品承晚明余绪,平淡闲适,但多有亡国之痛、故国之思。至清后则多重文人品味,趣味横生,如纪大烟袋之《阅微草堂笔记》。以笔记体记艺林旧事,当追沪上先贤郑逸梅先生之《艺林散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散叶片片即是艺林全景。郑公远去,黄鹤杳然,幸广陵不散。与《艺林散叶》相比,《雀巢语屑》所记所论皆为“当下”之人物,离世俗更近也离是非更近。唐君以其一贯的温和从容娓娓而道,不偏不倚不媚不倨,读之会心,回味莞尔,与友人谈起来,一笑皆有所得。
雀巢所记,尽为语屑,或人物,或人事,或人情,并点之以墨色渲染,随手抛掷藤中。如:“范曾极尊凌沧,每言及刘必称凌沧吾师。友人告,范曾由副教授评正教授时,推荐书即出刘凌沧之手,范曾尊师有本事。”会心。再如“黄宾虹为京华美专授课,只能讲半堂课。据云宾老到校,在校园里常碰到熟人,或李家小姐或张家公子,挨个儿打招呼,攀谈几句,等走进课堂,往往只剩下一半时间。宾老又不喜拖堂,下课铃响,准时散课,故学生上宾老课,只能听半堂课的课程。”莞尔。再如:“画家朱新建画上用印均出己手。朱氏喜读书,藏书有二类:一类是武侠小说;另一类是从世界各地收罗来的春画。”大笑。
书前小序,亦有韵致。曰:“只有一枝梧桐,不知多少秋声”。我总想,当于秋晚之际,雨夜芭蕉声中,伴以淡茗一杯,香雾淡淡,读《雀巢语屑》人情人事,不亦快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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