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仪仗队——甘肃武威雷台汉墓

据清乾隆时《重修武威县志》载,“灵钧台,城北,晋张茂筑。”由于武威的地志文献多已失传,前凉所筑灵钧台的遗址究竟是雷祖台、海藏台还是东岳台,已无可考证。部分专家认为这里的灵钧台很有可能即指雷台,所以雷台又称灵钧台。灵钧台的作用不外乎 “观云物,察符瑞,候灾变”,上应天端,下符民意。台上现存建筑有三星殿、雷祖殿、北斗七星殿、南斗六星殿、过殿、东西陪殿、廊房等,是河西走廊著名的道教胜地。
墓葬由墓道、墓门、甬道、墓室等部分组成。其中墓道长19.34米,墓室分前、中、后三室及配以左右耳室三处。墓室顶端有一个已经封堵的盗墓洞,但幸运的是,虽经盗掘,墓葬中依然出土了金、银、铜、铁、玉、骨、石、陶器等文物231件,古钱币近3万枚,铜车马仪仗俑99件。其中有一件铜奔马艺术价值最高,铜奔马呈发绿古铜色,马高34.5厘米,长45厘米,宽10.1厘米,重7.15公斤,马呈飞奔状,三足腾空,昂首扬尾,右后足下踏一飞鸟,铸造技巧精湛,堪称青铜艺术极品,原件现珍存于甘肃省博物馆。1971年9月,郭沫若在参观甘肃省博物馆时,看到铜奔马,惊叹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马吗?”,并定名为“马踏飞燕”。
据出土马俑胸前铭文记载,雷台汉墓系“守张掖长张君”之墓,约在公元186-219年之间。墓主人至今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 现主要集中于以下几个人物身上:一是破羌将军、武威太守张江;二是度辽将军、护匈奴中郎将、武威太守张奂;三是张奂的小儿子张猛;四是宣威侯、破羌将军张绣或汉阳(今甘肃天水)太守张贡。近年又有人提出 “前凉国王张骏”以及中国道教祖师张道陵等说法。具体是谁,还有待于专家学者进一步考证。
“天马”出土后,立刻震惊全国,轰动世界。“天马”昂首扬尾,三足腾空,右后足踏于一只龙雀的背上。龙雀是传说中的神鸟,是风神,天马却足踏龙雀,显示了它一跃千里,风驰电掣的速度。其丰富的想象力,高超的艺术构思,给人带来无穷遐想。据统计,铜奔马目前称谓近40种,最常用的是“铜奔马”、“马踏飞燕”、“马超龙雀”、“天马”、“飞燕骝”、“飞廉铜马”等几种。
透过“天马”的飞扬神采,越过它身上的斑斑陈迹,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两千多年前的西汉,看到了狼烟四起、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听到了号角连天、军旗猎猎、英雄高歌。在惊心动魄的争斗中,在血雨腥风的惨烈中,“天马”从远方走来。一段悲壮的历史,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关于天马,最早见于《史记》:“大宛国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交,生驹汗血,因号曰天马子。”大宛国把得到的宝马隐藏在贰师城引种驯养。古大宛国,主要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交界地区的费尔干纳盆地。大宛国贰师城,今土库曼斯坦阿斯哈巴特城(一说在今吉尔吉斯共和国西南部马尔哈马特)。当时汉朝正与匈奴作战,急需改良马种。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汉武帝派遣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前往大宛求马。然大宛不仅不肯,反令其东边郁成国攻杀汉使,取其财物。汉武帝大怒,遂拜宠姬李氏之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讨伐大宛。第一次讨伐来回历时两年,由于准备不足,缺乏粮草,人员伤亡惨重。李广利引兵退至敦煌,所率士卒剩下不过十分之一二。
后武帝征发囚徒、恶少年、边骑,以及天下七科(吏有罪一,亡命二,赘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籍七)六万人至敦煌,令李广利再次征伐大宛。此次物资准备充分,随军有“牛十万,马三万余匹,驴骡橐它以万数。”由于此次兵多将广,所到之处,沿路小国害怕,纷纷出迎接济汉军。至仑头国,仑头国拒绝迎献粮草,汉军攻数日而下,残忍屠城。大汉兵锋直指大宛,大宛一些贵族见势不妙,联合起来杀掉国王毋寡,并献出良马数十匹,中等以下公母马3000匹。李广利率军凯旋,时在太初四年(公元前101年)春。经过长途跋涉,到达玉门关时仅余汗血马1000多匹。
此前汉武帝得到乌孙马,赐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更加健壮,便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汉武帝得到汗血宝马,高兴异常,遂作《西极天马之歌》赞之,其词曰:
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天马徕,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
天马徕,历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天马徕,执徐时,将摇举,谁与期?
天马徕,开远门,竦予身,逝昆仑。天马徕,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
又作《蒲梢天马歌》,其词曰:
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经过汉武帝的推崇,天马的故事逐渐在中原大地流传开来。
汗血马从西汉进入我国后,因武威郡地处汉朝河西前线,且水草丰美,遂成为养殖繁衍天马的重要场所之一。《汉书·地理志》记载:“地广民稀,水草以畜牧,故凉州之畜天下饶。”直到东汉时期,由于受羌族人民起义的威胁,东汉和帝永元五年(即公元93年)二月,“诏有司省减外厩及凉州诸马苑。”从此,武威郡的养马业跌至低谷。然饶是如此,由于其余各地继续引种畜养,使得天马在我国曾经繁衍生息上千年,这可见诸于历代史料典册与诗词歌赋。如《唐会要》中就称:“高祖武德年间,康居献马四千匹,属大宛种”;《续博物志》中也记载:“天宝中,大宛进汗血马”;唐代李白《天马歌》道:“天马出来月氏窟,背为虎纹龙翼骨”;杜甫也有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的诗句,这是杜甫赠给房兵曹的诗句,一个兵曹尚且拥有大宛宝马,可见当时汗血马之众多;到宋代,司马光所作《天马歌》道:“大宛汗血古共知,青海龙种骨更奇,网丝旧画昔尝见,不意人间今见之。”堂堂一朝宰相见到一匹汗血马都这样稀罕,可见宋时汗血马已非常稀缺了。到元朝尚有诗人应制做天马诗,但字里行间已透露出猜疑之意。元朝以后,史料中已很难见到汗血宝马的名字,汗血宝马在我国悄无踪迹的消失了,我们只能在史册的短暂记载与诗歌的激情描绘中对它浮想联翩。至于它缘何消失,有专家论证说,杂交与改良过程是其消失的主要原因。但为什么竟然在武威雷台汉墓中发现以天马为原型铸造的铜奔马,至今仍然是一个千古之谜。
其实,雷台汉墓留给我们的谜团太多了:它真正的墓主人到底是谁?雷台究竟是不是晋张茂所筑的灵钧台?是先有墓后有台,还是先有台后有墓?铜奔马的设计师又是谁?铜奔马的正确称谓是什么?铜奔马为什么独一无二,天下独绝?
最下面是汉墓,中间为晋台,台上为明代建筑,这是一种历史的层次,一种历史的叠压,其实也展示了一种文化的厚重。就连那几株有几百年树龄,如今已掉光枝叶,只剩半截枯干的古树,也透露着一种文化的悠远与壮美。
发现和发掘的过程
村民蔡耀:“锄头挖到了砖墙上,刨掉砖后我就往里看,发现有马呢,把洞口刨大以后人就爬下去了。”
当时在武威文化馆工作的党寿山无意间听到雷台下面挖出东西的消息,便急忙赶到新鲜村,在村民的帮助下,他进入了神秘的地下世界,凭着多年从事文物工作的经验,他马上判断出,这是一处古代的墓葬。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匹与众不同的马,它并不以气势取胜,高34.5厘米,长45厘米。所有见到它的人都感叹于它奇异的美丽。
紧跟着17匹马和骑士,一共分三行。骑士们威风凛凛,手里拿着一种叫戟的兵器。
车队后面是一组五匹马组成的队形。中间一匹马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应当是主人的坐骑。其他的四匹前后并列,护卫着主人,是贴身卫士的从骑。
几十匹铜马各有各的姿态,十分生动,而所有的车辆做得就和真的一样,一些车的后门还可以开启。显然这并不是用来作战的部队,而是象征威严和尊荣的仪仗队,从中我们可以想见,这个墓葬的主人在当时一定是个地位显赫的人物。
墓葬的最西端是象征主人卧室的后室,如今里面还放着四个敦实的文物复制件,它们用石头雕刻成乌龟的样子,它们不是普通的乌龟,而是龙的儿子,专门负责驮重物。在这里,它们曾经驮过墓主人的棺木。
为什么墓主人连遗体都没保存住呢?是仇人还是贪婪的盗墓贼?当年人们进入墓室后,曾在墓门和中室发现过两个盗洞。就在雷台墓发现27年后,1996年春天,由于雷台上面出现塌陷,在修整时意外地发现了另一座古代墓葬,位置就在前一处墓葬北面几十米远的地方,和长条形的一号墓平行排列。遗憾的是,这个墓几乎是个空墓,所有的文物都被洗劫一空。按照中国古代传统的墓葬制度,人们推测,这个墓的主人可能是一号墓主人的祖先,而雷台一带就是他们的家族墓地。那么,这个显赫的家族究竟是什么状况呢?
几十年来,墓主人的面目仍旧扑朔迷离,至今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属于武威的张姓豪族,可能担任过驻守武威的将军。一个在地方上势力强大的将军,出行时肯定很有气派,拥有一个仪仗队也就不足为奇了。
1973年,这匹马在英法两国展出,引来了世人的瞩目。从此,铜奔马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关于奔马的研究一度成为热门,人们都想知道它究竟是一匹什么样的马。有人说它其实是传说中的神马,根本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存在。中国的西北地区历来是良种马的家园,世界上最后一批野生状态的野马就消失在中国新疆和蒙古交界的区域。如果这匹马来源于现实,那么,它是什么品种的马?是谁培育了它?
中国人的养马技术在西汉年间达到了新的境界,新的品种出现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养马。在无限钟爱马的皇帝的心目中,大宛马就像传说中的神马一样,他赐给大宛马“天马”的名字。
那么,这匹铜奔马是不是就是汉武帝心目中的天马大宛马呢?畜牧专家从马的奔跑姿态上得到了新的启发,它的三条腿都腾跃在空中,令人吃惊的是,它同一侧的两条腿同时朝着一个方向腾起,这在一般的马奔跑中是看不到的。这种姿态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做“对侧步”。
但是铜奔马的外形不仅显示了良种马快速、稳定的特点,而且也存在蒙古马的一些特性,它的肌肉厚实,身体也略显粗壮,这说明它并不是纯种的大宛马。实际上,当年汉武帝引进大宛马后,和中原的蒙古马杂交,形成了具有独特风格的中国马。
古代武威一带是马的培育基地,凉州马就是中国马中非常出色的代表。有专家认为,铜奔马就是凉州马的经典形象,矫健、威武,集速度和力量于一身,展现了马的全部优点,就像马的模特一样,是中国人心目中最完美的马。
关于马的争论还没有结束,马蹄下的飞鸟又成了问题。当年郭沫若一眼认定这只鸟是燕子,因此他为这件雕刻取名马踏飞燕。细心的人却看出破绽来了,这只鸟的尾巴几乎是方形的,不像燕子,倒更像乌鸦,还有人则认为这是鸟中之王——鹰。而周本雄先生认为,在铜奔马的脚下踏的是一只游隼,一种小型的鹰。这种既像鹰又像燕子的鸟,有着相当快的飞行速度,特别是在俯冲时,时速竟能达到289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