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轻言一个人是“逃兵”  

                                    ◎    张  筱

示强示弱，是人的本能。示强示弱，是应对目下生存之境的决择，具有功利性的，成为表演性的一种行为，在当下被整套用，利用。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示强峙强的人。血与火的残烈，超乎常人的想象，也超过了生命生死界限，而偷生恰恰是人的本能反应。

看拍戏，当一段历史戏被放置在一段戏里，我心中的惶惑加深，想进入真相的反应更强烈。可惜，剧是有取舍的，于历史也于现实。

一处荒谷深沟，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选择在这样的外景地拍摄，大有“一夫当关”的意思。在这个地方拍戏，若来了当好地附近来观戏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早晨到晚上，来的来去的去，看拍夜戏的人似乎更多，被警戒线或工作人员分别拦在了三个山腰间平地上，在两只巨臂一东一西高挑的大效率照明灯下，这个场面（戏里的，戏外的）更加壮阔。这样，我忘了原来设定的剧情，以此为场景、人物、故事，在心中编导着另一场戏……人生的戏，命运的戏，历史与现实交织的戏，这部大戏随着夜晚越来越深，不断地上演、删节，也一直没有成型。我的心，变成了舞台，只有我把自己留在戏外（不知同时是不还有另一个人，在此刻是与我一样的心情，如果这样的话，我也难以置身戏外）。

我没有坚持到这场戏的最后，凌晨四点我退出“剧场”，到路边上的通勤车休息。也就是在这个时刻，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逃兵。

在这场的场景、氛围，这时我突然把自己放在生活与现实的戏里，也着实吓了我一跳。静心下来，我还是愿意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捋一捋。

如果说，在现实面前、在求生存的处境，每个人面临的都是一场战斗的话，对于“逃兵”的心态，我是深有其会的（在生活这个层面上而言，我的行为正是别人眼里的“逃兵”，且是一“逃”再“逃”（如果你了解我这半生的履历，是会同意此言的），是因为现实太强大，苟且偷生或同流合污，都不是我要的，只有“逃”，才方始让心安一点。

仔细检索，还是否定了对“逃兵”固有的界定，在现实面前，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进与退，选择坚守与放弃，选择从众或独行。这是人惟一能实现的对自己的尊重。因此，我从不愿意说某一个人是现实的逃兵，不轻言一个人是逃兵。

异乡，异地，异处，在这个意外的夜晚，我的思想在现实的层面上通透无比，仿佛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