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者佯狂的舞蹈在小船上轻轻摆动（组诗）

 

       〇 張 筱

 

       渎神者

 

渎神者，缩了缩身体

还没来得及隐形

海上的风就吹来黑雨

砸响，叮铛叮铛

 

悲鸣。大地没有耳朵

你们的耳朵全体失聪，可是

渎神者没有漏掉

一个微弱音符

 

回声，是潮汐的浪潮中巫的歌唱

 

2016·11·23  浦东，鹤沙

 

 

         异样

 

面对面，是生活的孰稔，是世界的某个局面

面对面的是垂立的树木，是城的多面体

 

当某一天来临，当与纵横道路面对面

我感到了世界的异样，是目光的异样

 

生活并没有因异样改变，仍旧或竖或躺

世界并未改变，只是改变了我的审美方式

 

麻木的麻木，喧嚣的喧嚣

一切行将就木一切照旧新鲜

 

只是这个早晨

周围的事物，充满了异常

 

2016·11·24  浦东·航头

 

 

        佯狂

 

掺水的酒不假

是酒，给我的日子掺水了

三十年前的醇，是酿的

五十年后的醉，是勾兑

 

必须喜欢假的，是必须

必然喜欢的是真的

在真真假假中

我佯狂了许多回

 

语言是古老的，需要一遍擦拭

器物是新的，被抚摸成旧物

我被太阳擦拭，被月光擦拭

现在正被风烛残年抚摸

 

从来，不与风预约

只寻着它的足迹就可以抵达

从来不与老酒同眠

我醉了时，它依旧是兴奋状

 

夜，碎了一地

我开始数星星。不知

能否数到自己的从前，与从前的那个我

再干一杯

 

2016·11·26  浦东·航头

 

 

                    冷雨

 

冷雨抽窗，对我鞭长不及

电话里，素园己是天寒地冻

 

听着冷雨，内心的温柔一片片剥离

于是有了一场雪，落入想念

 

遍地的雨，空中的雨

敲打着还算茂密的树叶

 

绿，是僵硬的

冷雨，一遍又一遍侵袭

 

在冷雨的掌心，万物与我一样沉默

只有风，不知吹到那儿去

 

2016·11·26 浦东·航头

 

        舞蹈者的摆动

 

隐喻，从巢穴扑出

化成一片片雪

化作一朵朵浪花

在彼岸，踩着祥云的蚂蚁

开成一朵昙花

 

它仿佛是一片热情沙漠

掬出的一捧黄沙

染黄我的前额，皮肤，肩胛

与胡杨树一样矗立

舞蹈几千年的风云沙暴

 

闹市的静安寺不闹

大门紧闭，侧门凭票而入

观光客很多，信众太少

诵经声深幽处传出

大都市在一线香火里舞动扭摆

 

在普陀山，佛光遍地俯拾

朱家角的缓坡前

一丛芙蓉花，还有半亩

荷残枝梗勾勒的天空

映照出大唐媚眼

 

跨海大桥，或杭州湾

不过是风尘舞者

在明修的栈道上

把一曲圆舞，跳成民族风

大化，淡化

 

在明火执仗处，修行

在夜深人静时，偷渡

一个灵魂的舞者，总是

自导自演自嘲

自己为自己的心灵落幕

 

2016·11·26 浦东·航头

 

 

         清晨，母亲来电

 

清朗的声音来自远方

是一粒给我的定心丸

你猜一猜

电话里，她都说了些什么

 

其实不用猜，当你知道她是

我的母亲

一切释然

一切尽在不言

 

（只是，遗憾的是

再也不能听到父亲的电话）

 

2016·11·26  浦东·航头

 

 

         寻找那条小船

 

下午五点，天就暗下来，还飘着雨

穿过无人的河流，寻找

记忆中的那条小船

 

三五岁时，父亲的一只解放鞋

就是我的船儿，在母亲浣洗的河流

飘走了我的童年

 

七八岁时，母亲的一只木盆

是我和小伙伴的小船

在一年年的嬉戏中，我们进了学堂

 

十多岁时，学会了用课本

折叠成一只只小小船儿

只是不知道它们漂向何处，漂流多远

 

后来，我们看到了渡江的船

小船，大船

电影里的，电视里的

 

再后来，我坐上了真正的船

一次又一次的漂流，不论近或远

只是忘了第一次坐船的遭遇

 

犹记得某年，黄河边

用一只火柴盒当了船儿

与朋友看它漂了很远，很远

当然，我只道自己的心中泊着一只小船

在时光的激流暗涌中

从未将我丢弃

 

我也知道，自己的肉身也是一只小船

在坚守与放弃中苦渡

在命运里慈航

 

寻找的那只船，就泊在冬初静默水湾

这正是我春天见过的那只

它，并没有走远

 

2016·11·26  浦东·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