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雅人生，心灵独诉

                             ——张筱先生长篇散文诗《素·诗》之个见

                               □ 余普查

一个谦逊质朴沉稳的汉子，怎么看也流露不出诗人的情怀，我的第一印象是他具备商人的敏锐和自信，行侠嗜酒，为生计而奔波。

张筱，一个旅居兰州的散文诗作家，我与他的谋面纯属偶然。那是两年前的七月，正是流火炎夏，稍有倦怠心绪的人都会寻找一处属于自己的一片浓荫，不去沾染一些凡尘俗事的。当时我去兰州办事，本就受不了旅途的奔波，以及郁闷的酷热。但还得去，之前我在天水和另一旅居兰州的青年作家聂中民有一次饭局，到兰后迫不及待地相约再次把盏品茗，他最初约了几个朋友的，但唯有张筱先生不顾公交车的拥挤，不顾工作了一天的疲劳，和我有了第一次的畅谈，三个人喝酒，调侃人生，期间我把自己的拙著散文集《河流的声音》赠与他批评，不久之后他就给我写了一篇文字述评，发表在《民族日报》上，文人的真诚，忠厚的品德，诚信的许诺，自此竟让我有些许感动。

后来我每次到兰，都要和他遇面的，不管他多么忙，不管我已经烂醉如泥。我想除了文字的沟通，更为重要的就是他有一颗朴素而坦诚的心，他的故乡陇南徽县与我的家乡比邻，都是在田野里牧羊挖野菜长大的，这就用不着冠冕堂皇的什么文人相惜了，生活的内容远非文字所能涵盖的，黄金有值，情谊无价。从他的言行上，都可以一一体现出来。有一次聚餐完毕，他就带我和中民去他居住的地方，他给他的居室起了一个很儒雅的名号，我在博客上看到过：三合居。因为是夜晚，我大体记不清了方向，但不在闹市属实，打的上山，还要步行几分钟，才可以到达一个小小的四合院落，明明四合，但他非要冠以三合，我想一定有他的深意。我也破费心思纳闷了一会，不得其解，也就不再深究。在他的书房里我们三个人就着月光品茗，这是一个浮光掠影，虚妄深沉的世界，谁能想象得到三个男人坐着小木凳，驱赶着蚊蝇，袒胸裸背消磨时光。回程的路上，行人寂寥，玉兔西坠，树影墙壁，丝毫显不出省城特有的繁华，这让我对古人的一句话服膺有加：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是夜的收获我还拥有了他的一本散文诗集《漂泊之魂》。其中有一篇《素园》被选入《新中国60年文学大系，散文诗精选》。

文如其人，张筱先生就是这样对待生活及他的文字的。最近给我稍来了他的新作《素·诗》，就是一本追寻生活本真的上乘之作，因本人对散文诗很少涉猎，只能粗浅的谈谈阅读后的快感和领悟。

《素·诗》通篇总共322章，每个章节逐一都以数字来排序，如果如按总体的文本格式而言，其实就是一篇长达数万言的长篇散文诗，有一气贯通之感，就像一条长河，闪烁着数不清的浪花，在阳光照耀下，交相辉映，若即若离，一脉相承。正如他在后记里写道的：当《素·诗》写了322章时，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至此我决意将这组散文诗收笔，不再往下写了。我想不再往下写，其实就是一种生活的继续，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警觉。如他所言：他行走着，思考着，写作着：以此来一次次完成灵魂的蝶变……

“心，安泰若素。恍若一面水银的镜子，反扣太阳的光耀。”这是第一章起笔之句，作者将一个人的心，或者灵魂，安放在镜子和太阳的光耀中，强烈衬托出真实与虚假，遥远与接近，博大与狭小，放弃与追寻，热烈与冷酷的时空造影，含蓄地告诉人们在当下的生活场景中，如何把握生命的珍贵，如何真确的看待自己，如何透彻的了悟世界，并选择有限的时空创造生活的奇迹。顺藤摸瓜，沿着文字一路的组合，众多的暗语，幻灭，图腾，欲望等有形的无形的表象俱入脑海，须得细细品味。

行走着，思考着，意味着一个人的观察世界的专心和耐力，也袒露出一个人对世事万物独特的感受和领悟。郑板桥有诗云：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虽然张筱先生仅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劳动者，但他却能以一位社会人的生命认同、以灵魂的漫游来体认世界，从而体现在文字中的警示之句随处可现。《素·诗》第四十六章中写道：火的发现，无疑是人类文明肇始。大江，大洋，加速了人类文明互动。人类世界，驻足在水与火的世界……人类最后的悲剧，亦将殇于水，或始于火。面对生态日益恶化，人类贪婪劫掠地球，无限膨胀的物质欲望，这里借助水与火的具体物象，深刻地揭示了人类文明飞速发展的背后所潜藏的后患和恶果。

作为农家子弟，出门在外，既要为生计疲于奔命，又要随遇而安，时刻演绎着双面人颠沛流离的角色，这是我们这些逃离家园的人所共同拥有的，故土难忘，亲情淤积，时刻要找到一条排遣感情的出口，以抒发自己的怀乡之情。《素·诗》第255章写道：生活铅华尽洗，余一袭素面的坦然自若。我，成为别人眼里的陌生。在没有开始的地方重新开始。在没有结束的地方就地结束。在农历的年味中，回到故乡。回到那些深，那些重，那些轻轻慢慢的乡音。面对繁华的闹市，我们都会显得无所适从，连做梦都是沉重的惊惧，到处是陌生的面孔，满目是浮华的情调，闯进心灵的是噪杂与邪恶的欲念，分不清闹不明，生活是一团乱麻。水是故乡甜，月是故乡明，一旦踏上故土，深的，重的，浅的，露的，轻的，慢的，都想田埂上的草木一样错落有致，都像流泉小河一样，清澈透明，寥寥数语，点到为止，设想着一切从头开始，设想着就此隐居，谁不希望拥有一片净土？谁不神往世外桃源的佳境？

《素·诗》凝聚了作者诸多的心血，歌吟了如许的景致，撩开了厚重的历史层面，抽丝剥茧般进行了探索和挖掘，从哲学的高度，思辨的视角，神性的思考，理性的描述，多角度，全方位，立体化的一路写开，初读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感，再读即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碳的多彩和丰富。人类征服自然的暴敛，称王争霸的血腥，盲目迷信的暗疾，中外文明交汇的核心，两性世界里灵魂的变异和永恒，都阐述的酣畅淋漓，隽永深刻。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我想喜欢他文字的人会有更独到的欣赏角度，那就期待读者们手不释卷的分享吧。

法国诗人波特莱尔认为散文诗“足以适应灵魂的抒情性的动汤，梦幻的波动和意识的惊跳”。纵观张筱先生的散文诗，其语言的弹性美、丰富性和不确定性，情感含量和美感含量都比较大。细腻的抒情方式，紧密的段句衔接，意象联接的跳跃转换，都为我们留下了较多的想象的空白美。但是也有一些章节显得扑朔迷离，缺乏明快和语速的顺畅，我想是作者在现实生活中的有意而为之，或是与生俱来的负重感，或是生之路上的隐痛感，就如他把四合院称作三合居一样，那种残缺感，依然是一种断臂维拉斯一样朴素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