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笔下的新乡:清·邓汉仪辑《诗观》中与新乡有关之诗(三)曹尔堪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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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曹尔堪六首①
曹尔堪:子愿,顾庵。浙江嘉善人。《南溪诗集》。
桃竹园故址邵尧夫②别墅,在苏门山下
昔拜 邵康节先生祠,有一老生持酒榼酌予于涌金亭上,迄今犹未忘也。读顾庵诗,令我神往矣。
啸台
质雅。
题卫源宁境寺21院壁
写尽荒凉。
二诗精丽复哀恻,读过深人禾黍之感。
卫源竹枝词
仆昔登此。
可入《梦华录》38。
【注释】
①见《诗观二集》卷之三。按,曹尔堪(1617—1679),字子愿,号顾庵,浙江嘉兴籍华亭人。顺治九年(1652)进士。博学多闻,工诗,为柳州词派盟主。善作艳词,多是宴饮狎妓之作。与宋琬、沈荃、施闰章、王士禄、王士祯、汪琬、程可则并称为“海内八大家”或“清八大诗家”。善书画。有《南溪词》二百三十余首传世。
②按,邵雍(1011—1077),北宋哲学家、易学家,有内圣外王之誉。字尧夫,谥号康节,自号安乐先生(自名住处为“安乐窝”)、伊川翁,后人称百源先生。其先范阳人,幼随父迁共城(今辉县)。少有志,读书苏门山百源上。仁宗皇佑元年(1049年)定居洛阳,以教授生徒为生。仁宗嘉祐及神宗熙宁中,先后被召授官,皆不赴。创“先天学”,以为万物皆由“太极”演化而成。著有《观物篇》、《先天图》、《伊川击壤集》、《皇极经世》等。
③先几:预先洞知细微。明·屠隆《彩毫记·拜官供奉》:“念隐忧漆室效葵倾,鉴先几曲突徙薪情。”
④嘉遯:亦作“嘉遁”。旧时谓合乎正道的退隐,合乎时宜的隐遁。《易·遯》:“嘉遯贞吉,以正志也。”明·许潮《武陵春》:“盖世有肥遯,有嘉遯,有吏遯,若吾辈又所谓玄遯者也。”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第二分第七章:“是以士大夫跼迹全生,见几远害。或厉操幽栖,高情避世,是曰嘉遁。”
⑤衡:架在屋梁上或门窗上的横木。即桁条或檩子。
⑥按,原文此句旁有眉批:“妙于用事。”
⑦解箨(tuò):谓竹笋脱壳。邵雍《高竹》:“抽萌如止戈,解箨如脱甲。”
⑧布策:布列算筹。策,运算的筹码。
⑨退藏:退归躲藏,隐匿。也谓辞官引退,藏身不用。宋·苏舜钦《舟中感怀寄馆中诸君》诗:“于时既无益,自合早退藏。”
⑩傭保:即“佣保”。雇工。宋·陈亮《酌古论·封常清》:“及下令募兵,所得者皆市井佣保,可聚而不可用。”
11偃:停止,停息。这里指水落。
12三复:三遍。这里指反复诵读、咏唱。金·宇文虚中《姑苏滕惇礼榜所居阁曰斋心》:“老夫未涉天游趣,三复《南华》第四篇。”
13弘正:指明代弘治(1488—1505)、正德(1506—1521)年间。明·王思任《游灵岩记》:“是山开于汉,盛于晋唐,中兴于弘正。”
14按,辉县苏门山啸台之前有李梦阳《啸台重修碑》。碑制宏大,周有砌砖。为左国玑所书,大字,刚劲有力,锋芒毕露,气势逼人。李梦阳号“空同子”,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为明代复古派前七子的领袖人物。左国玑字画犹劲奇古,人称“名笔”。
15句读(dòu):也称句逗。是句号和逗号的合称。古时称文词停顿的地方叫做句或读。
16中散:即嵇康。三国时魏末文学家,思想家与音乐家。竹林七贤之一,字叔夜。与魏宗室通婚,拜中散大夫,世称嵇中散。魏晋玄学的代表人物之一。按,传说嵇康游山中,遇到孙登。临别之时,孙登以“君才则高矣,保身之道不足”赠之。
17公和:即孙登,字公和,号苏门先生,土窑居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披发至腹,善长啸,好易读,扶一弦琴,人见之与语不应。有村人将其高高抬起抛入湖中,观其怒,登从水中爬出,大笑而去。传嵇康曾从游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以“长啸”山林而闻名。
18机阱:设有机关的捕兽陷阱。比喻坑害人的圈套。
19石髓:山中如膏状物,流出成河,渗入地面,形状如奶酪,服用后齿发更生,疾病痊愈。
20按,嵇康以善弹《广陵散》著称,临刑前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而阮籍真性情,不矫饰,史书多载其“哭”,其曾为司马氏所逼著劝进文,为士林所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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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抚广陵散)
21卫源庙:在苏门山麓百门泉上。庙创于隋,殿名“清辉”,以祀卫源之神。因庙前泉水为卫河之源头而得名。现存为明清建筑。主要有山门、拜亭、清辉殿、寝殿;两旁有钟、鼓二楼。
22饭牛:喂牛,饲养牛。唐·皇甫枚《三水小牍·卫庆》:“自是家产日滋,饭牛四百蹄,垦田二千亩。”
23庾信(513—581),字子山,南阳新野人。文采出众,为宫体文学的代表作家。侯景叛乱,庾信逃往江陵,辅佐梁元帝。后奉命出使西魏,在此期间,梁为西魏所灭。庾信留在北方,颇受器重,居高官。时陈朝与北周通好,流寓人士,并许归还故国,唯有庾信与王褒不得回南方。所以,庾信一方面身居显贵,被尊为文坛宗师,受皇帝礼遇,与诸王结布衣之交,一方面又深切思念故国乡土,为自己身仕敌国而羞愧,因不得自由而怨愤。如此至老。有《庾子山集》。
24五龙冈:在明清时卫辉府西,潞王即葬于此处。戒公院:按,清初,五台山僧人真息以银480两将潞王墓及赵妃墓购买,作为佛场,取名万圣庵。
25按,古代有“铜驼荆棘”之典。《晋书·索靖传》:“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因以“铜驼荆棘”指山河残破、世族败落或人事衰颓。元·宋旡《公子家》:“不信铜驼荆棘里,百年前是五侯家。”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神州陆沉之痛,铜驼荆棘之伤,往往寄托于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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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胜国:亡国也。例如,殷商是胜国,则周朝是昭代;明朝是胜国,则清朝是昭代。
27珠襦:贯珠为饰的短衣,古代帝、后所服。这里指帝、后及贵族的殓服。元·虞集《赋吴郡陆友仁得白玉方印》:“珠襦已随黄土化,此物还同金雁翔。”
28银茧:按,“银茧”与上句“珠襦”相对,也应指装饰着银片的某种衣服。“茧”原文为“繭”,而“繭”同“襺”,絮丝棉的衣服。
29麦饭:磨碎的麦煮成的饭。这里代指祭祀用的饭食。
30廻複:即“回复”。回旋反复,迂回曲折。晋·陶潜《五月旦作和戴主簿》:“虚舟纵逸棹,回复遂无穷。”
31生公说法:“生公”指晋末高僧竺道生。竺道生解说佛法,能使顽石点头。故用“生公说法”比喻精通者亲自来讲解,必能透彻说理而使人感化。《莲社高贤传》:“竺道生入虎丘山,聚石为徒,讲《涅盘经》,群石皆点头。”
32竹枝词:一种诗体,是由古代巴蜀间的民歌演变过来的。唐代刘禹锡把民歌变成文人诗体,对后代影响很大。本诗属于文人借竹枝词格调而写出的七言绝句。
33蝀:古语“螮蝀”( dìdōng)的简称,即“虹”。多用在形容桥梁的词语中,如“金蝉玉蝀桥”、“飞虹垂蝀”等。
34觚稜:亦作“觚棱”。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成方角棱瓣之形。亦借指宫阙。宋·王观国《学林·觚角》:“所谓觚稜者,屋角瓦脊成方角稜瓣之形,故谓之觚稜。”
35望京楼:位于河南卫辉古城东北隅,2006年,望京楼作为全国最大的石构无梁殿古建筑,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明潞王思母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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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杯金碗:据《搜神记》卷十六载:范阳卢充与崔少府女幽婚。别后四年,三月三日,充于水旁遇二犊车,见崔氏女与三岁男共载。“女抱儿还充,又与金鋺,并赠诗曰:‘……何以赠余亲?金鋺可颐儿。’”后因以“玉杯金碗”借指殉葬的器物。清·陈维崧《潇湘神·盱眙舟中作》:“蛮弦铜鼓不胜愁,骊山金碗无消息。”
37押衙:宋元时对吏目的尊称。元·高文秀《黑旋风》:“告押衙休疑惑,辨别个是和非。”按,句中的“石押衙”指墓前的石人翁仲。
38《梦华录》:即《东京梦华录》。宋·孟元老笔记体散记文,是一本追述北宋都城东京开封府城市风貌的著作。是研究北宋都市社会生活、经济文化的一部极其重要的历史文献内容。
【简析】
《桃竹园故址》由地及人,先赞叹邵康节之高风。邵康节洞悉世事,预知“先几”,故悄然飞翔于岩壑之间,其“遁”为人所称“嘉遯”。“结庐”四句描写其隐居的“外在”环境。离“人间”不远,占地也算宽绰,有柴扉可容身,有清泉可斟酌,可谓理想的隐居之所。“山中”两句写隐居的“内在”环境。“山中无杜鹃”句深受邓汉仪的好评,直赞其“妙于用事”。杜鹃本为凄凉感伤之物,人之痛苦皆由世事的纷扰而引起,此中无杜鹃,说明远离尘事,摒弃世俗,心境安宁祥和。而“坐闻风解箨”简直就像一个特写镜头,颇有物我合一,心澄似水的意味。“布策”两句为哲理性议论。可能指世人(或统治者)认为邵雍是潜龙,而他自己却隐如尺蠖;也可能指人生如潜龙或尺蠖,皆为外相,悟道才是本质。
从“千载”开始,作者描写故居的现状,突出平静祥和、与世无争的特色。尾联点题,可谓中心句,眼前的情景仿佛正是邵康节所追求的太平乐世!隐隐有讽世之意在内。
《啸台》前两句引入,写啸台的环境,突出其荒败不堪之态。不过,松柏虽然只有“两三”且还被狂风肆虐,但毕竟“翠”绿;啸台虽处荒山之中,显得突兀,但毕竟历经风雨而屹立,古韵盎然。荒败昏暗中富有生机。“弘正”四句写啸台前之古碑。此碑尚存,碑制恢弘,李、左皆一时名士,此碑也为天下名碑。作者用“万颗珍珠”喻碑之字句,“春自泻”写弥久犹存之生机。“中散”数句写苏门隐士。嵇康、阮籍、孙登皆为苏门名士,但结果却只有孙登得到善终。嵇康弹琴临刑,阮籍哭中而终,作者认为,他们两人悟道不精,心有挂碍,辜负了孙登的教诲(长啸声)。文中“人间机阱苦相撄,石髓青精足养生”,概括力极强,把当时社会的险恶和人们的出世情怀表露无遗。邓汉仪以“质雅”评此诗,切中了本质。
《题卫源宁境寺院壁》的写作背景已难考,但其沉郁伤感之情怀却让人不禁动容。邓汉仪以“写尽荒凉”评价此诗,可谓中的。首联引入,“行人少”写其荒凉,用“尽日”加以修饰,更突出其清冷孤寂的程度之深。“夕阳淡淡”为刷色,既照应前句“尽日”,又笼罩上一层淡淡的伤感氛围,为全诗定下了抒情基调。颔联写残破之景,蕴涵深意。昔日繁华高贵、肃穆庄严的庙宇,现在殿阁荒废,屋堂空虚,成了牛羊燕雀的栖居之地,变化之大,让人震惊,也启人深思。邓汉仪为这两句夹批:“语自警。”景中含情。颈联写人。庾信、荆轲皆为一时俊彦,后期的庾信心思故国,抑郁而终;荆轲悲壮起行,为了国家刺秦而亡。但现在看来,眼前的一切证明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尾联写自己。回顾一生,寂寞难成,只索昏睡,寂寞难耐。整首诗情调低沉,足见无奈和孤独。
《过五龙冈留题戒公院壁》两首诗借咏叹潞王陵而兴亡国之悲,用辑评者邓汉仪的话就是“二诗精丽复哀恻,读过深人禾黍之感”。第一首首联引入,“铜驼石马”是写荒废王陵的常用之典,这些原本张扬着皇家威势的象征物现在隐没在荒草之中,这本身就是绝妙的讽刺,极易触发诗人的亡国之悲。次句点明本事。颔联中的“珠襦”、“银茧”代指墓主的华丽衣饰乃至陪葬宝器,此刻或与僧徒相伴,或被盗窃毁坏。“常”、“应”虚词传神,一写命运的雷同,一写人们的同情。颈联由里到外,写陵墓周围之景。“野树”丛生疯长,无人管理,不加节制,已经快将祭坛围合堙没;野花盛开,到处都是。其实还是在着力突出王陵的衰败。尾联表达痛惜之情。寒食之节,无人祭奠;阴阴桂柏,发出哀声。一“哀”字总束全篇。正如邓汉仪的夹批“惹人涕泪”,使人感同身受。
第二首的构思与第一首基本一致,不过对主题的挖掘更深。首联从外景写起。潞王陵在凤凰山下,周围山峦起伏,五龙冈环抱小村,景色幽美,风水绝佳,只是昔日的帝子陵墓现在却成为一座“废丘”。颔联写其地望。颈联写眼前之景。春雨过后,层阶如新,石雕上的龙饰如画,但却无法飞上云端而兴风雨,所以邓汉仪夹批“难觅俯仰”;其实,作者暗用双关,既写眼前之石雕,又写墓中之帝子。下句中的“鹿自游”画面感很强,愈写野鹿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愈能突出潞王陵的残破冷寂。尾联扣住王陵成为佛场的事实,总结出兴亡之感,用历史的兴亡教训来回答、派遣人们的“深愁”。
《卫源竹枝词》写游历卫辉时的感受。第一首重在写昔日辉煌无比的潞王府今已衰败,宫殿变为荒丘;玉犹在桥而人已无,只剩下碧水空流;高耸百尺的屋脊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辉煌,旧瓦残砖已无人理会。尾句颇有神韵。前三句为铺垫,第四句突兀而出。望京楼是潞王府的标志性建筑,昔日的辉煌虽已不再,但毕竟见证着历史的兴衰,人们在“遥见”之时,定会兴起黍离之悲。
第二首写潞王陵。前两句写建造潞王府、潞王陵都花费了巨资,其形制高贵华丽,盛名一时。“暗埋云”“说旧闻”俱为渲染、夸饰,与后两句写今日的冷落孤寂形成对比。这是用诗歌的形式记述历史,故邓汉仪认为“可入《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