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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人在旅途 |
那年江苏师范学院毕业,易君被确定为留校任教人选,但他选择了离开。他觉得,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苏州当个教书匠没意思,而大学本科生到了苏北老家,便是凤毛麟角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那才叫风光。学习成绩次于易君的同乡同学丁君,不声不响捡起这份差事,留在学院当了一名普通教师。
十年后,易君果然有所作为,当上了家乡一个乡镇的书记,同学们既开玩笑也真诚地羡慕他成了一方“红太阳”。那丁君呢,运气也不差,学院升格为苏州大学,他是该校的青年骨干教师,副教授职称。
又过了十五六年,易君从某局党委书记的位子上退居二线,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而丁君此时却是势头正劲的奔六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室主任、市政协委员等衔头一大堆,忙得不亦乐乎。
女儿大学毕业了,凭借多年在官场上结下的人脉关系,易君给女儿在本县安排个舒适的工作岗位不算难事,但他没有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动员她到苏州找工作,并拿出多年积蓄,支持她在城里买了住房。
退休后的易君常年住苏州。因为孩子在这里,更因为喜欢“人间天堂”人居环境。殊途同归了,易君常与丁同学一起去茶楼喝茶、听苏州评弹,虽是同乡同学同龄人,但许多方面明显不好相比了。丁君躬耕苏州几十年,树大根深,经济实力、人脉关系、社会名望,都是“新苏州人”易君可望而不可及的。
社会上抓住机遇见缝插针而改变命运的人有的是,我的苏北小老乡梅子也是一例。
八年前,在苏北读完大专的梅子,和两个同学结伴来到苏州求职。令她们没有想到的是,苏州聚积着各地高端人才,大专生在这里充其量算个识字的打工仔,工资只比农民工略高一些。工作是找到了,但昂贵的房租、物价,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薪水月月结结巴巴一个不剩,她们成了名副其实的“月光公主”。
一年后,两个同学撑持不下相继回了老家。梅子坚守着思量着。回去,意味着重走父母成长老路。傍款,不是本份女孩该做的事。留下,房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思量再三,她把嫁人建家当作自己的“第二次投胎”。择偶的条件定位,在市区或郊区有住房的人家,其它的只要“人本份,有职业,待我还好”就行。
苏城市区郊区寸土寸金,因拆迁征地补偿,有两套以上房子的人家比比皆是。钱多得烧包,就注重争名了,苏州人生了娃娃跟谁姓特别上心,往往男女双方父母争得不可开交。外地媳妇不争这个,即便生二孩也随你姓,因而很有市场。梅子从容地挑选到了一个合适的,那男孩,除了个子略矮一点,其他条件都蛮好。
婚后,梅子生了个胖小子,在家庭中很有地位。从此,她以方便带小孩为由,常年住郊区“啃老”,城里的那套房子则腾出来租给别人作为自己小家庭的创收,至于她那工资,丈夫说“你自己留着买化妆品吧”。在苏州时间长了,方言习俗都在行,梅子成了正儿巴经的江南人,同学们到苏州来玩都找她,挺羡慕的。
还有个叫阿英的女孩,故事也很有戏剧性。她是在苏州读书学医的,毕业后托在苏城医院实习时认识的老师介绍了一份见习医生差事。基本工资不高,见习医生也没处方权,开出的处方得加盖有资质的老医生印章,分成时人家得大头她得小数,再加上房租很贵,月月得由家里经济上贴补,她一气之下回了老家。
地方越小,就业越难,人际关系越复杂,阿英在家乡呆了两个月也没落实工作,只好又来到苏城的医院熬辈分。阿英命好呢,在此期间有人介绍了一个吃官家饭的小老乡,此人研究生学历,执意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家乡藉姑娘为伴。他们相识相恋互相促进,后来小老乡升了职,阿英也陆续考得了执业医生、主治医生职称,现在后面也带实习生。阿英家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当初两家集资六十万元买的大套房子,几年后升值到三百六十万。十年房贷还清,他们又买了一套房子给公婆住。公婆那里成了食堂托儿所,他们的房子则是无烟宾馆。
以上三个故事,是我讲给一个名叫可可的女孩听的。
那年可可高考砸锅,把识字不多的父母吓得不轻。还好,她赶忙选择了填报穷省份冷专业大专志愿,这才收到一张录取通知书。离乡背井混了两年,总算拿到一张“职业技术学院”发的大专文凭。
虽是学医的,但不是临床医学,不是护理,而是学医技做化验。一个医院能要几个化验员?工作特难找。父母动用家族一切社会关系,毕业后终于让她迈进家乡县城一家公办医院化验室做试用检验员。
试用期,意味着要“好好表现”。她父母在县城打工多年,懂的,从科室主任到院长一路打点着。八个月下来,薪水没拿到一分钱,请客送礼的开销已过了八千元。总以为灰太狼喂饱了,喜羊羊壮着胆子问何时可以“转性质”,想不到遭至院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什么不懂礼貌啦、没有教养啦,吓得她不敢再吭声。
没工资、没性质,甚至连一纸用工合同也没有,这叫什么事啊?从官场上退下来的姨父出面过问了,院长只好“放了一个老实屁”——我们医院同意接收啊,嗯,但没用,得等县卫生局给用人指标才行。问那卫生局,人家甩出来一句官腔——该单位暂时没有招工计划,待有机会,同等条件下是可以考虑优先的。
这件事是前年秋天我回老家时听老同学说的,他问我与县卫生局长可有交情,能不能帮帮他姨侄女。我说,这拼关系的地方谁知水有多深,别烦这神了,弄一套求职资料给我带走,我想办法带她去苏州。
一个月后,苏州一家大型民营医院集团通知可可去体检。看到挂着“苏州大学附属医院”牌牌的集团总部楼群,以及科室病房里的先进诊疗设备,可可挺兴奋,其实她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该集团还有四个分院呢。工资福利待遇也说得过去,一旦录用当即签订劳动合同,单位交“五金”,聘期一订五年,试用一年发生活费,吃食堂另有补贴,三人一间宿舍,每人一张办公桌,并配有空调、彩电、热水器,不收房租只收水电费。
好事多磨。入职体检出现问题:两肺有钙点。尽管一再说明是“胎里带”,但人家就是不同意接收。望着小丫唉声叹气坐上北去的汽车回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找熟人,通关系,几天后医院通知可可上班。
可可是以我“干女儿”名义去医院的,各方面的关系自然由我出面理顺。那里的干部见我每隔十天半月不是送菜去就是带她“回家”,私下里向我表态要培养她。后来想到让可可在苏州扎根问题,我又托乡党梅子帮可可找对象,要求也是在本市市区或郊区有住房的人家、大专以上文化的男孩。梅子很卖力,东找西望,终于物色到了当地一个“专升本”毕业的孩子。相亲那天,人家把郊区那幢小楼打理得干干净净,全家人包括在某公司当经理的姑姑都倾巢出动了,到市里酒店吃饭,对可可一百二十个满意,表态马上在城里买一套房子。
本以为促成一桩好事,后来却把我搞懵了。可可不同意与那小伙子继续交往了,说人家不耐看,继而又在医院试用期届满即将定级加薪之际,突然辞职——家里人在老家县城公立医院为她谋了个合同工名额。
面对她的选择我能说什么呢?我给她讲易君梅子阿英的故事,希望她不要把遗憾留在将来。毕竟,苏北的那个县城,比起苏州至少落后二十年。我还说,即使你现在不后悔,将来也是会后悔的。她问什么时候呢,我说至多十年——当你背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来苏州旅游观光时,会情不自禁地告诉他“妈妈曾经在这座美丽的城市里工作过”,他必然问你为啥不在这里安个家,到时你恐怕只有叹气的份。
后记:日前小聚,与已是公司业务经理的梅子一起聊可可。可可现在家乡县医院做检验员,婚姻高不成低不就,最后找的对象竟然是个河南藉打工仔,他们生了个男孩,拟近期携子来苏旅游。我说,这可可目光浅啊,这次来旅游,我看她真该叹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