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一个挥舞着小手、粉嘟嘟的小生命,哭喊着闯进了我的世界。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那个曾经童稚的宝宝,曾经懵懂的少年,曾经青涩的小伙儿,如今,已经成为一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
做我的儿子,其实挺不容易的,他的身上纠结着太多我的遗憾,背负了太多我的梦想。
四岁学琴,每天最少两个小时,雷打不动,本应嬉戏玩耍的童年,无端耗费在机械枯燥的指法练习中。
七岁上学,虽然我读书并不刻苦,却要求儿子头悬梁锥刺股,稍有差池,便暴跳如雷。
桃李年华,春心萌动,我却俨然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告诫着自己都未曾践行的律条。
初涉社会,难免有个适应过程,我却要求他跨越必要的历练,速成具备专业能力、人事能力和系统能力的职场高手。
......
还好,儿子心智健全,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行为方式,循着自己的成长逻辑,笃定着,快乐着,哼着小曲走着自己的路。
琴还是拉的,而且按部就班,只是每每眼睛噙着泪水,直到我崩溃了,他自然也就解放了。
书还是读的,绝对不算刻苦,但凡我有暴怒的征兆,他便故作眩晕状,我立马偃旗息鼓,此法百试不爽。凭此,他没用一次挑灯夜读,便轻轻松松完成了小学、中学直至大学的学历教育。
至于儿女情长、花前月下,看见的只是堆在抽屉里小女生的信物,看不见的只能靠哥德巴赫猜想了。其实,猜想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求解还得他自己。
职场上的事不甚了解,不过从茶余饭后的闲聊中,觉得他具备企业从业人员所需的情商和灵性。

记得儿子十岁时,我俩曾掰手腕,自然他输了,看着他眼里的崇敬,我摸摸他的头说,儿子再等20年吧。
儿子20岁,我俩再试,虽有相持,最终还是他输了,看着他眼里的疑惑,我拍拍他的肩说,小伙子还得等20年。
今年,我俩再次握手对峙,须臾,自己已力不从心,看着他眼里的自信,我蓦然意识到,坐在我对面的已经不再是孩子,而是有着自己生活感悟,有着自己价值取向,有着自己是非好恶,有着自己人生态度,可以与你谈天说地、比肩而行的男人。
有人说,如果一个男人由衷的希望另一个男人超过自己,且喜极入告,额手相庆,那个男人肯定是自己的儿子。
有人说,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儿子是父亲的现世冤家。
其实,与儿子牵手拥肩走过的30年,有付出,但更多的是得到,那种在付出过程中有着惊喜意味的得到。
是他给了我做父亲的机会,他的身体里淌着我的血,延续着我的生命。他让我怀着宗教般的虔诚去凝望,即使岁月风干了生命,灵魂依然潮润着那片风景。
是他让我尽享天伦之乐,一帧帧,一段段,连缀成幸福温淳的记忆。
是他锤炼了我爱的能力,让我懂得如何包容宽宥、无怨无悔地去爱。
如果再有20年,当我俩的手再次握在一起时,估计不会较量腕力,或许,就像我曾经牵着他的手蹒跚学步那样,他牵着我,在洒满夕阳的路上施施而行。
2011.04.18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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