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地址:行走淮阳——读书台怀古 作者:山抹微云1969
读书台,又名苏子由读书台,位于淮阳城西北柳湖内,为宋熙宁三年(1070年)苏辙做陈州教谕时所建,当年苏辙与兄苏轼及弟子张耒等常在此唱和诗文。明清时期又多次重修,2011年被淮阳县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所谓的读书台,就是万亩龙湖中的一个小丘,据说苏辙在淮阳做教谕三年间,因留恋龙湖美景,便在湖中一小丘上筑室修身读书,后人又于此处修建了一座八柱八角的读书亭,因小丘与丘上的建筑整体上看起来像一条船,后人又美其名为“苏艇莲舫”。

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的那次制科考试,因为苏辙生病而推延了一个月。当年22岁的苏辙在考试中写下了《御试制科策》一文,引发了北宋政坛的争论。这位愤青在文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一连以历史上的六位昏君来讽刺当时的皇帝宋仁宗。苏辙的这篇策论虽然气势恢宏,文笔俱佳,对当时北宋冗兵冗官现象的抨击深可见骨,但对于宋仁宗的责难多半言过其实,更多的只是愤青式的宣泄不满。以仁慈留名青史的宋仁宗非但未对苏辙治罪,反而大度说道:“吾以直言求士,士以直言告我,今而黜之,天下其谓我何?”能把皇帝骂到怀疑人生,还能全身而退,苏辙不愧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然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苏辙,开始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好运都是暂时的,在经历了官场的一系列变故后,沉甸甸的岁月在苏辙的身上留下了无尽的沧桑。苏辙在经历很多后开始注重收敛,而立之年走向沉稳的苏辙因苏轼的政治风波波及到自己,被贬到淮阳。
意气风发的苏辙虽然内心执着坚定,刚到淮阳也掩饰不住沮丧灰暗的心情,在《初到陈州》中写道:“谋拙身无向,归田久未成,来陈为懒计,传道愧虚名。”道出了郁郁不得志的无奈和初到淮阳复杂矛盾的心情。
初到淮阳的苏辙本想辞官归田,但拖家带口又生活无着。兄长苏轼前来探望苏辙,两人置身于龙湖边如诗如画的环境中,吟诗作赋陶醉于这种诗意的生活,扫去了来淮阳后多日的郁闷,竟豁然开朗,路有千万条,条条大道通京都,何不放弃自己的小恩怨,在这风景如画的陈州大地做有意义的事情呢?龙湖中的小丘让苏辙延续了生活中靓丽的色彩,几间茅舍,有蒲有荷,清风徐徐,荷香悠悠,被苏辙赋予了浪漫诗意的小丘开始散发出诗卷书香,初来淮阳时的沉郁哀伤被柔风一吹不复返。
谈苏辙,绕不开他的兄长苏轼,游人说,苏辙的一生掩在苏轼的光芒之下,此话并不为过。纵观苏辙的文学成就,虽然比不上苏轼,但诗歌、散文也具有自身特色,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绝非浪得虚名。而苏辙的政治成就远远超过苏轼。他政治上泰然自处,务实沉稳,54岁拜相参政,成就不凡,成为另一座高峰。
因苏轼性格直爽,苏辙经常为苏轼担心,他经常劝哥哥苏轼写诗要谨慎一些,不要什么都表达,说话的时候不要乱说,不要惹祸上身。苏轼这一辈子挫折重重大都和他写诗与说话有关,直爽、狂放就是苏轼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改了,那就不是苏轼了,就是一个普通人了。苏轼狂放不羁的性格对所有看不惯的人事发起反击,让后世的粉丝认为苏轼是北宋政坛上的刺头。事实上,早年的苏辙在政治上锐气更加强大,苏轼在他面前才是小打小闹,北宋的第一愤青非年轻时的苏辙莫属。只不过,苏轼的愤青形象顽强地保留了一辈子。
做了一辈子愤青的苏轼总是冲锋在前,苏轼遇到困难的时候,苏辙就尽心尽力、无怨无悔地担起了照顾苏轼的重担。苏轼在乌台诗案入狱后,苏辙就及时把哥哥的一家老小安顿在自己家中。苏轼被贬黄州时,苏辙也受到牵连被贬到江西,苏辙就将两家的老小护送到了江西和黄州。在苏轼被贬惠州时已身无分文,苏辙更是不分彼此,倾囊相助。
兄弟俩情深意切,既是兄弟,又是知己,政治上荣辱与共,生活上同甘共苦,精神上相互勉励。他们一同赶考,一同成婚,一同当官,就是死后也葬在一起。苏轼虽是兄长,却在生活和仕途上多采纳苏辙的意见,苏辙善散文、政论,诗词不如苏轼清新、简朴,却留下了不少和兄长有关的诗词、信件,兄弟俩感情好得令人艳羡。
如今,弟弟苏辙被贬陈州,远在杭州的苏轼一直牵挂着弟弟。苏辙在淮阳的三年时间,苏轼来淮阳看望他三次,每次都居住相当长一段时间,第一次来淮阳停留达3个月之久。
远离了勾心斗角的党派之争,苏辙在这一方净土上开始了自己别样的人生。他在诗中写道:“他年贫富随天与,何日身心听我闲。”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孤高超世的闻道者形象,这也正是苏辙的精神追求。他在小丘上筑台,建茅屋读书,表明自己不贪图物质享受,用生活的窘迫来衬托自己的旷达。惬意的生活使苏辙喜欢上了淮阳这块古老的土地,在此期间,他做诗文一百多篇,自号颍滨遗老,邀请淮阳当地文人雅士张安道、李简夫等人吟诗作画。他甚至和淮阳名士黄寔结为姻亲,让两个儿子娶了黄寔的两个女儿,成了淮阳人的亲家。
苏辙对柳湖风景情有独钟,闲暇之余,常到湖中小丘上读书,并邀请苏轼、张安道、李简夫等人在此吟诗作赋。读书台周边是一望无际的湖水,旁边有人祖伏羲千年兴盛的香火,兄弟俩置身其中吟诗作赋,尽情饱览清波荡漾的万亩湖水,斟酒泛舟寄情水云之间,享受着泛舟于湖的舒畅自由,和陈地文人雅客唱和郊游,留下了千古风雅诗篇。当年,苏轼来淮阳看望苏辙,在此留下了“宛丘学舍小如舟”的诗句,传为佳话。苏轼还在《和子由》诗中有证:“太昊祠东铁墓西,一樽曾与子同携。回瞻郡阁遥飞槛,北望樯秆半隐堤。”后人敬仰苏辙苏轼的文才和功绩,便在读书台上建亭纪念。台上建亭,亭基为船形,象征“宦海扁舟”。四周植莲,暗喻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质,名之曰“苏亭莲舫”,也系淮阳八景之一。 
直到数百年后,苏辙的小书屋才被后人改造。明成化六年(1470年),陈州知州戴昕重修“读书屋”,建成八角琉璃亭,亭基修成船形,象征“宦海扁舟”,写照了苏辙的宦海仕途。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因水大,读书亭倾圮,郡人陈可久捐金修葺,并在台周匝砌一围小墙,以防水浸。知州王士麟对陈可久修复苏子读书台很赞赏,特为修新后的读书台题写了匾额“水中央”三个字。清康熙年间,重修了苏亭,并题为“颍滨亭”。清金允宜有《苏亭莲舫》诗,其中写道:“苏湖亭外藕花浮,千载芳踪说子由。几处清歌来画舫,一行白鹭下汀州。碧桐逃暑宜中夏,绿柳摇风似旱秋。茂叔风流堪步武,每逢佳日喜来游。”但是,原汁原味的苏子读书亭早已荡然无存,毁于何年已无从考证。
如今,淮阳区委、区政府为了纪念苏辙先生在“宛丘博士”任上的贡献,筹资兴建了纪念性的苏子读书園,地点在龙湖西南角岸上。这样,苏子读书台蜕变成了景色宜人的苏子读书园,苏轼、苏辙兄弟的雕像偏居一隅,两位儒雅大家正襟危坐,苏辙正对着哥哥久久凝望,苏轼举杯煮茗凝视远方,看他自然平静的眼神,好像穿透了千年的岁月。我再一次走到苏辙兄弟的雕像前,再一次屏住气息仰望,感受兄弟俩平和的眼神中透出的雄视百代的目光,让人震撼。
在苏辙兄弟的雕像前沉思,天地广袤,山水无数,既无奇山又无异水的淮阳为何能够诞生出震古烁今的文学佳作,从《诗经》中的《陈风》唱于宛丘之上的古老情歌,到曹植、李白、白居易、张继、李商隐、晏殊等一代代才子佳人留下的清词丽句,这片平静的龙湖水蕴藏着怎样的灵性,苏辙兄弟曾在这里受到了怎么样的灵感支配,才完成那样绝妙的文字组合?
随着苏子读书园的建成开放,这里游人如织,不乏慕名而来的学者追访探寻,他们除了追寻苏辙兄弟的足迹,浏览名胜,还希望从这里寻访到什么,感悟到什么,或许,这就是文化的魅力,这就是文化名胜对寻访者的诱惑。这时候我才读懂了:诗因景而灵秀,景因诗而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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