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第一章(上)
(2013-01-28 15: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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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兼职创业社会实践教育 |
第一章、美女遇险
苏城景色秀美,宛若一位大家闺秀,落落大方,顾盼生辉。如今的城市规划师,审美眼光与韩国女人差不多,热衷于隆胸和整容,追求所谓的大与美。苏城在旧城改造与新城开发的双轮推动下,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大学城位于苏城东南,依山傍水。山不是真山,而是一个叫金山的村庄;水是真水,是一个叫独墅湖的湖泊。这儿汇聚着十几所专业院校,数万名大学生在此就读。步入校园,但见林木葱郁,亭台楼榭,仿佛走进美丽的园林。
初夏的午后,阳光亲吻着大地,微风抚摸着脸庞,在绿草如茵的操场上,几对学生情侣席地而坐,窃窃私语。大一读书,大二恋爱,大三找工作,这是众多大专生的路线图。从高中的拚,到大学的混,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同学们刚适应了上课、上网、上街的大学生活,紧接着又面临严峻的就业压力。中国每年有六百万左右的应届毕业生,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失业率,也有六十万之多,谁也不想成为这六十万分之一。同学们如同饥不择食的流浪儿,到处寻找兼职机会,做什么的都有。
苏城财经学院的校门口,出来三位男生,那位身材高大的叫唐小龙,身材较胖的叫陈亮,身材瘦长的叫叶健。三人是同班同学,学的都是市场营销,又在同一个宿舍,关系很要好,鞋袜内衣乱穿。用叶健的话说,除了女朋友不能分享,别的东西可不分彼此。
他们站在候车亭内,唐小龙对两位同学说,“咱们先去大洋教育领广告单,再到附近学校散发。”陈亮打了个呵欠,“哎,今天没午睡,好困。”唐小龙看看陈亮,笑道,“猪睡长肉,人睡减寿,陈亮,打起精神吧,别整天把自己当十二生肖最后一种动物。”陈亮愣了愣,“十二生肖最后一种?什么,说我是猪?我抗议!”叶健打趣道,“陈亮,唐小龙把你比成猪,该抗议的是猪,不是你。”陈亮气呼呼道,“你们取笑我,我不去了!”叶健拍拍陈亮的肩膀,“哥们,你不想参加社会实践,行,没人逼你,可我问你,你是富二代吗?你爸是李刚吗?你有白富美的女友吗?”陈亮顿时泄了气,沮丧地摇头。叶健接着说,“既然啥都不是,除了白手起家,你还想咋的?”
公交车来了,乘客们蜂拥而上。叶健仗着人瘦,泥鳅似地率先挤上车,陈亮也不甘示弱,紧跟着上了车,唐小龙如铁路乘警一般站在门下边,让其他人先上,若有提着笨重行李的乘客,唐小龙会在后面帮着抬一把。中国公交车的拥挤程度,不但能反映中国人口之多,从乘车秩序还能折射出中国的人口素质。有人夸张地形容,常坐公交车,没怀孕的能被挤怀孕,怀孕的能被挤流产,胖子能够减肥,瘦子有可能被挤成照片。
唐小龙最后一个上车,车门紧随他的脚后跟关上。陈亮在车厢中间叫道,“唐小龙,这有座位。”只要一块儿出去,陈亮经常给唐小龙占座位,自习课上,图书馆里,网吧里,陈亮总是依仗自己块头大,占两个座位,等唐小龙过来就让一个给他。唐小龙冲着陈亮的方向回道,“我挤不过去,你让别人坐吧。”夏天乘公交车,站着比坐着多个福利,不经意间,能扫瞄到女乘客的乳沟。
如果把大学比作熔炉,那么,进去什么样不重要,出来什么样才重要。作为一个成年人,首先要自力更生,梦想才有所依存。唐小龙学的是市场营销,他深知学以致用的重要性,他对来宿舍推销手机、充值卡、手机贴膜、游戏点卡、袜子、化妆品等商品的同学,抱以尊重和热情,尽力促成对方一两笔生意,或自己购买,或鼓动舍友购买,不会让推销者失望而去。唐小龙知道,每个推销员都心怀梦想,最初的信心如同漫漫长夜里的一盏灯火,让它亮着,就有坚持的信念。同学们爱拿其貌不扬的马云勉励自己,十年前谁能想到马云有今日的辉煌?此时的自己不比彼时的马云差,也许,不远的将来,自己也能成为卡内基、乔布斯、李嘉诚一样的风云人物。
育才大厦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名宣传员向路人大声吆喝:“南方家教,专业专注,师资一流,暑假班即将开班,前十名九折优惠,大家快来报名啊!”宣传员若能带家长签下家教合同,并且家长预付了款项,宣传员每单可领到五十元的提成,因此,他们推销起来不遗余力。五十元,可能不够有些人一包烟、一次美容的钱,但对于囊中羞涩的部分学生来说,那是几天的生活费。有时,为了争抢客户,不同家教机构的宣传员会吵起来。有的家教中心为了营造自家生意兴隆的假象,会用托儿忽悠家长,前面假家长排队签约,忽悠后面的家长赶紧签约,不明就里的家长头脑一热,还没详细阅读招生简章就签约付款。
唐小龙他们刚进育才大厦,只见大堂内有两拨人围在一起吵闹,立定稍微一听,便知双方争吵的源头,是由站在一旁的两位家长“三心二意”引起的。育才大厦里有几十家教育机构,这两位家长过来逛逛,想给自家孩子报个补习班。她们先接了一家辅导中心的宣传单,详细咨询了补习班的情况,本着货比三家的想法,她们又到别家去咨询,对另一家教育机构的一对一辅导产生兴趣,有了签约的意向。先前那家一看被别人抢了生意,不干了,强行把两位家长拉了回去,后面那家不买账,于是,两家教育机构的人发生了争执。两位家长夹在中间,表情尴尬,后见没人关注她们,两人悄悄离开了。
设在育才大厦的那些家教机构,虽然在这里办公,但真正的教学点,大多设在中、小学校的周边或社区中心。唐小龙和陈亮、叶健来到三楼的大洋教育。大洋教育的工作人员,给他们三人一大叠《暑假班招生简章》,让他们到周边五千米的范围内散发。唐小龙他们的任务是每人发两百份广告,报酬是五十元。他们选择放学时在学校门口散发,有时也到超市门口和闹市区散发。如今的家长,在孩子的教育方面,投入可谓不惜血本,家长还有攀比心理,别家的孩子报了辅导班,倘若自家的孩子不报,学习成绩有可能落后,这是随便哪个家长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所以,不管孩子需不需要、能不能消化,家长们省吃俭用,也要让自己孩子上补习班。家长们有这个需求,唐小龙他们手里的广告单,也就容易出手了。
放学时分,一些小学门口,车辆云集,人头攒动。那些开轿车或电瓶车来接孩子的,往往是孩子的父母;那些骑三轮车或步行来接孩子的,大多是孩子的爷爷奶奶;那些手举小红旗来接孩子的,通常是课外辅导机构的老师。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那句“老师再见”,比早上那句“老师好”响亮多了。孩子们熙熙攘攘从教室出来,涌向学校门口。校外的人群沸腾起来,叫唤声、喇叭声响成一片。孩子们被一个个接走,有的高兴,有的郁闷。对一些孩子来说,放学只是一次喘息,除了大量的回家作业要完成,还要去补习班继续他们的学习。
应试教育环境下,考试分数依然是老师、家长和学生共同追求的目标。为了提高成绩,课外辅导有了用武之地,名目繁多的教育机构也应运而生。全国有多少课外辅导机构?每年有多少孩子报辅导班?又有多少大学生投身于家教行业?这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家教,不知不觉间,与这个社会、与我们的生活、与千千万万个家庭,紧密联系起来。
孩子放学时,通常家长还没下班,如果让孩子独自回家,或与同学在外面闲逛,家长是不放心的。如今的孩子大多是独生子女,孩子是全家人的希望,万一出点差池怎么办?而课外辅导机构的放心班,解了家长的后顾之忧。放心班老师帮着照看放学后的孩子,督促和辅导孩子做家庭作业,满足了部分家长的需求。
望子成龙或望女成凤,这是家长们的殷切期望,有的家庭经济并不宽裕,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省吃俭用给孩子报辅导班;有的家长由于工作忙,没空照料孩子,也给孩子长期报各类补习班,相当于托管的性质。家长通常以为,只要给孩子报辅导班了,自己尽到了当家长的责任,就问心无愧,至于孩子对学习感不感兴趣,他们很少过问。
补习班大致分为专科辅导、提高班和一对一精品教学。专科辅导有英语、数学、语文、物理、书法、美术、舞蹈、钢琴等课目,最常见的是英语培训;提高班面对功课有一定基础想进一步提高成绩的学生,帮助学生更上一层楼;一对一,是请专业老师针对学生情况进行个性化教学。课外辅导机构的专职人员很少,任教老师主要由在职教师、大学生和社会人员兼职组成,流动性较大。
许多大学生,把家教当成社会实践的第一站,至于发传单、到洋餐厅打零工,已是昨日黄花了。他们把家教当成了解社会的一扇窗口,既为未来的就业积累经验,也为自身发展构画蓝图。有的大学生自己创办家教中心,做得风生水起,积累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也有大学生因虚荣心作祟,做家教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后悔莫及。
放学之前,唐小龙、叶健和陈亮就来到了某所小学的大门外,他们逢人便发,大多数家长接了,极少数虽然接了《招生简章》,但随后就把广告扔在了地上。唐小龙把地上的《招生简章》捡起来,丢进附近的垃圾箱。随后,他们马不停蹄赶到一所中学门口,因为中学比小学放学晚。又是一通散发,终于把广告单都发完了。
曾经有同学领了广告单不去散发,往垃圾箱一丢,甚至带回去当废纸卖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种作弊行为,只能得逞一时,迟早会败露的。有的培训班会派人巡视,发现弄虚作假会扣发学生的兼职工资,即使当天没被拆穿,几天后教育机构没接到家长的咨询电话,也能猜到广告单没发到家长手上。唐小龙不会那么干,为区区几十元丢弃诚信,不但是人品问题,还是智商问题。
育才大厦三楼,唐小龙和叶健、陈亮从大洋教育出来,各自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元面值的钞票。陈亮亲了亲手里的钱,“宝贝,你是我抛头露面花了两个小时发传单挣来的,是我平生挣的第一笔钱,我舍不得花掉,要留作纪念。”唐小龙笑道,“自己挣的钱,拿在手里亲切,放在兜里温暖,花的时候也踏实。”叶健撇了下嘴,不以为然道,“矫情!还不是一样的钱,又不能当五十一块花。”唐小龙一挥手说,“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打道回府,目标——食堂!”
陈亮甩甩手里的钱,哎声叹气道,“哎,又是食堂。那饭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唐小龙笑道,“你要请客我不反对,五十元够咱们三人上小饭馆打顿牙祭了。”
陈亮把钱塞入裤兜,指着叶健说,“叶健,你家里开杂货店的,咱们仨,你最有钱,要请也是你请,想敲我竹杠,没门!”
叶健哼了一声,“去,我们三个,胸围数你最大,胸怀数你最小,小气鬼!”
陈亮追着叶健下楼,嘴里嚷嚷道,“叶健,你敢取笑我,哼,你别跑,让我追上你,非把你敲成大头鬼不可!”
唐小龙跟在后面叫道,“喂,你们别闹了,这里是公共场所,不是咱们宿舍!”
苏城财经学院的旁边,是苏城师范学院,两所学校挨在一块儿,同学们美其名曰“铁汉柔情”,因为,男生多是财校的特点,女生多是师范的特色。阴盛阳衰是师范院校的普遍现象,一个班四十名学生,三十几名是女生,男生是绝对少数。这些师范生陆续踏上工作岗位,由此造成的连锁反应,就是学校里到处是女教师的身影,她们教育出来的学生,不可避免地造成“温柔有余,阳刚不足”。
死读书早被学生摒弃了,师范女生也不甘寂寞,纷纷出去兼职。以前,她们喜欢到麦当劳、肯德基这样的餐厅做钟点工,尽管每小时只有九块钱,但毕业后在个人简历上添一笔“曾在世界五百强公司工作过”,很能唬住一些人。如今,她们喜欢做家教,有去教育机构兼职的,也有做上门辅导的。显然,做家教比做服务生轻松,挣得也多。她们这些准老师,相对而言,比其它专业的大学生,在教育方面更靠谱,所以,颇受家长青睐。
丰茂大厦第十层,是芳草教育所在地。苏城师范学院的大一学生苏玲,在这儿兼职当辅导老师,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上周六,她给芳草教育发了封应聘兼职老师的电子邮件,第二天就接到芳草教育的通知,让她去面谈。苏玲去应聘时,当场做了两张测试卷,语文和数学的,知识面基本上是初中内容,她以接近满分的优异成绩应聘成功。由于苏玲还没有教学经验,芳草教育给她安排的是一对一的辅导,周五晚间上两节课,周六和周日的上午、下午、晚上,各上两节课,一个月约有两千左右的兼职收入,苏玲非常满意。
苏玲的家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村庄,正如美国也有贫民窟,富裕的苏城也还有贫困的原住民。苏玲的父母是地道的农民,节衣缩食,供苏玲读书。苏玲的爷爷有个弟弟,从九岁起得了一种怪病,突然不会行走,只能像蛇一样在地上爬,吃东西也是用舌头舔,长大后也如此,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一直以来由家人照顾。她听爷爷说过,他弟弟小时候是好的,在九岁的一天,他弟弟去看别人家起坟,就是把先人的棺材从坟墓里挖出来,因为从前的棺材都是用的上等木料,当地流行用棺材板做大门,说是可以辟邪,所以,当地人就把百年前的先人棺材挖出来,分给子女做大门,当时,他弟弟看到坟墓里盘着一条大蛇,用手指了指,然后那条蛇突然不见了,他弟弟回家后就打寒战,怪异地学蛇的样子在地上爬,把大人吓坏了,去医院看也没什么效果。从此,苏玲家多了个残疾人需要长年照顾,所以经济一直很拮据。祸不单行的是,前不久,苏玲的奶奶又查出得了胃癌,把全家人急坏了。早些年,太湖边有许多化工厂,五颜六色的污水直通太湖,后来出了个震惊全国的太湖蓝藻事件,为了保护太湖水,有关部门出台了整治方案,把那些污水横流的化工厂都关停了。这些年不知怎么的,癌症成了常见病,时不时听到村民得了癌症去世。苏玲读师范,就是想毕业后能有份安稳的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现在家里有一残一病,困难可想而知,苏玲决定出去兼职,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家教,既能积累工作经验,又能为家里分忧,再合适不过了。
芳草教育的办公室里,班主任朱老师发给苏玲几本教案,并递上一份授课单。朱老师说:“你每次上课结束,你和学生分别在授课单上签名,便于月底给你结算工资。”苏玲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朱老师把她领到一排小隔间前,“这边是一对一辅导的教室,你以后在第九间给学生上课,现在给你安排的学生叫张晨阳,正上初三,你给他辅导的科目是数学。”苏玲点点头,“好的,谢谢你。”朱老师说,“不客气。”
苏玲拉开磨砂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男生坐着在看小说,苏玲的进来,并没有打扰到他。苏玲自我介绍道,“你好,你是张晨阳同学吧?我叫苏玲,苏轼的苏,玲珑的玲。”男生抬头看了眼苏玲,“你也是来补习的?”苏玲微微一笑,“上课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男孩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站起来应该有一米七左右,长得还挺英俊。“啊?您是老师?”男孩再次看了看苏玲,笑道,“我还以为给我上课的是两鬓斑白、一脸严肃的老教师,没想到是个美女姐姐。”
苏玲拉把椅子坐下,把教案放在桌上,笑道,“我们都很年轻,你把我当朋友就成,不用拘束,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张晨阳把手中的书合上,漫不经心地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书和作业本,“要不是爸爸逼着我来补习,我才不来浪费时间呢。其实数学有什么用?我将来又不当数学家,只要会加减乘除就行了。”
家长和孩子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倘若孩子对学习内容缺乏兴趣,家长硬逼他来补习,那效果可能不会很好,而孩子总会给自己某方面学习不好寻找借口,如果只是学生没有掌握学习方法导致成绩不理想,那是可以通过补习提高的。苏玲想和他聊聊天,了解他的性格和学习情况,以便有的放矢地进行辅导。
苏玲说,“你爸妈省吃俭用供你上学,还为你报补习班,多不容易呀,读书是为了增进知识,你要珍惜学习机会。”张晨阳笑了,“我家不缺钱,我爸逼我认真读书,还不是为了圆他自己的梦。”苏玲不解道,“你读书,圆你爸的梦?”张晨阳说,“是啊,我爸爸只有初中毕业,当时,我爷爷办养鸡场失败了,欠了别人好多钱,我爸为了替家里还债,考上了高中也没上,他一直觉得挺遗憾的,所以逼我认真读书,好替他圆了大学梦。”
“哦,原来是这样。”苏玲说,“那你爸现在做什么工作?”张晨阳说,“我爸开公司的,华阳公司,您听说过吗?这是我最佩服老爸的地方,他赤手空拳搞起一家大公司,可惜我妈没眼光,没发现我爸是个潜力股,她在我爸发达之前,就和我爸离婚了。”
苏玲因势利导说,“你想想,你爸爸是不是很棒?为什么呢?因为他在不顺利的时候,并没有气馁,而是想办法战胜困难,所以才有后来的成功。你呢,可能目前的数学成绩不是很理想,没关系,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张晨阳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哇,苏老师,您特理解我爸,我爸要是听到了,肯定引您为知己。”苏玲拉回话题说,“不说你爸了,说说你,你有想过为什么没学好数学?”张晨阳干脆地说,“想过了,没兴趣听课,因为我们班的数学老师太极品了,每次上课,就照着书上的例题在黑板上抄一遍,然后照着讲一遍,再然后布置我们作业,我不懂叫我怎么做?后来,那个老师一上数学课,我就打瞌睡。”
无论学什么,没兴趣当然学不好了。苏玲想弄明白是否张晨阳在找借口,因为有的学生成绩不好,会把责任推到老师身上。苏玲问,“你们班有数学成绩好的吗?”张晨阳说,“有啊,我们班有三分之二的同学到老师家里补课,连班长也去,老师给他们开小灶,还透露测试卷上的题目,所以他们考得不错,我看不惯老师的做法,我没去。”苏玲很震惊,她没想到居然有那么不负责任的老师,如此唯利是图,还能干好工作、为人师表吗?好老师能影响学生一生,差老师也会影响学生一生,但结果将大相径庭,那位前辈,可不能马虎啊。
“不能因为一片树叶有虫子,就否定整片树林,有的老师上课敷衍了事,但我相信,绝大多数老师是兢兢业业的。”苏玲不想评价他人是非,她只想做好自己,帮助张晨阳学好初中数学。苏玲说,“其实,学好数学并不难,一是多看,就是要预习和复习数学例题,要看懂它的运算过程,特别是要记住那些数学公式;二是多想,为什么这样解,有没有别的解题思路?好比我们去一个地方,到达目的地,可以选择不同的交通;三是多做,这个多做不是指大量的家庭作业,而是对不懂的数学题,要反复研究,学会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四是多问,真正有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向老师和同学请教,直到弄懂为止。”
张晨阳点点头,“您说的很对,可我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学?”苏玲说,“现在离中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初一开始复习的话,时间上来不及,为了提高效率,不妨这样,你把练习册上你不会做的题目指出来,我把解题思路分析给你听,直到你真正理解为止。等你把疑难问题都解决后,再做几张往年的中考数学卷检验一下学习效果。学好语文能提高你的形象思维能力,学好数学能提高你的逻辑思维能力,现在就打开你的练习册,我们开始吧。”
张晨阳虽然在学校里、在家里很调皮,但此刻他很听话,他觉得这个小老师跟他以往接触到的老师不同,苏老师人长得美,态度十分亲切,自己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不好好学习呢?张晨阳想考考苏老师的水平,故意找了几道思考题向她请教,苏玲略思片刻,便把解题思路讲得清清楚楚,使他一下子就懂了。苏玲微笑道,“几何的证明题,就是一个思辨的过程,用已知条件求未知数,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是否感觉到了数学的乐趣?”张晨阳开心地笑了,“您使我消除了对数学的恐惧,我终于觉得数学不难了,谢谢您!”苏玲笑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加油!”
苏玲拿着授课单,走向办公室,还没走近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几个学生在办公室门口张望,她挤过去一看,办公室里几个人吵得不亦乐乎,有芳草教育的负责人卢先生,还有朱老师和陈老师,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看样子,那对夫妇是孩子的家长,孩子神情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孩子的妈妈指着陈老师在骂,骂陈老师没人性,下手那么狠。孩子的爸爸对着卢先生唾沫横飞,嚷嚷着要退钱,还要卢先生赔他们医药费。苏玲好奇地走了进去。
教育的宗旨,正如叶圣陶先生所言“教是为了达到不需要教”,也如唐朝韩愈在《师说》中说的“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这正是苏玲所尊崇的教师的行为规范。教育产业化的蓬勃发展,使这个最不该赚钱的行业,失去了底线。苏玲没想到,她来兼职的第一天,竟然看到老师和家长吵得不可开交,不免有些惊诧。
那妇女撩起孩子的衣服,气愤地说,“卢老师,你瞧瞧,我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陈老师给拧的!陈老师,你下手好狠哪!”孩子他爸脸红脖子粗地说,“你们是不是看我们是外地人,就以为好欺负?我们来苏城打工,挣点钱容易吗?你们收费那么贵,为了小虎,我们豁出去了,送他来补习,结果你们怎么对他?又打又骂的,我告诉你,他是来补课,不是来受罪!这事你们要给一个说法,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朱老师在旁边一个劲地劝家长,“别发火,有话好好说。”卢老师劝慰情绪激动的家长,“老师体罚学生是不对,我会让陈老师向你们赔礼道歉,你们不放心小孩,可以去医院检查,有什么问题,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不过,话说回来,严师出高徒,陈老师严格要求小虎,也是为他好,你们多谅解。”
陈老师不愿向家长道歉,辩解道,“谢小虎的爸爸妈妈,你们送孩子来的当天是怎么说的?你们说,孩子调皮,要是不听话,随便老师怎么处罚,这是你们说的吧?谢小虎上课不认真听讲,跟同学打闹,破坏课堂纪律,影响其他同学做作业,不信你问问其他同学,问问你们儿子,我有没有瞎说?他那种情况,我能不管吗?我就轻轻碰了他两下,你们就闹上门来了,蛮不讲理的是你们!抱歉,你们的孩子我教不了!”
谢小虎的爸爸说,“我儿子来补课一个月了,没啥进步,你当老师的一点责任都没有?我们让你管教孩子,没叫你打他啊!你打人还有理了?什么素质!”
朱老师在一旁解释,“小虎补习的效果不明显,不能怪我们老师,一则学生要配合老师的教学,如果学习态度不认真,老师使再大劲也没用;二则语文不像数学和英语好学,提高语文成绩是有个过程的。”
苏玲如同一个观众,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好比看到舞台上的演员演得不好,她有种勇气想冲上去取而代之。苏玲把授课单递给朱老师,委婉地说,“这是我今天的授课单。朱老师,我觉得,当着孩子的面争吵,不太好吧?”没等朱老师回答,苏玲转向陈老师,“陈老师,我觉得让学生怕您,不如让学生爱您,孩子还小,您体罚他,万一造成伤害怎么办?不如您向家长道个歉,大家心平气和把事情处理好。”
陈老师打量了一下苏玲,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你是谁?要你多管闲事!”朱老师介绍道,“她是新来的苏玲老师。”陈老师不屑道,“新来的竟敢对我指手画脚?我教五六年书了,还不如你这黄毛丫头懂吗?谢小虎违反课堂纪律在先,我维持上课秩序,我有错吗?任由孩子嬉闹还怎么上课?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不对他们严厉点,他们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我履行我的职责,凭什么向他们道歉?开什么国际玩笑!”
谢小虎的爸爸说:“你们看看,她什么态度?我儿子跟这种素质的老师补习,说实话,我不放心!”
苏玲走前几步,伸手摸了摸谢小虎的头,微笑道,“小虎,请你告诉我,你想好好学习,想把语文学好吗?”谢小虎点点头,“嗯!”苏玲接着说,“既然你想好好学习,记得要说话算数,以后要遵守课堂纪律,不能嘻嘻哈哈玩了,知道吗?”谢小虎看着苏玲充满笑意的眼神,点点头,“嗯。”
每个孩子都有优点,老师要善于发现孩子的长处,及时纠正孩子的错误,使孩子树立学习的自信,改正不良的习惯。谢小虎好动不算是缺点,只能算是特点,甚至也有讨人喜欢的一面。苏玲也上过小学,她记得班上调皮捣蛋的同学,往往很有组织能力,一呼百应,体育课、劳动课上特别积极,有的还助人为乐。贪玩是孩子的天性,只要加以引导,到他们升入初中和高中后,会发生许多改变。
苏玲直面陈老师说,“陈老师,您不想继续辅导小虎,确定吗?”
陈老师瞥了她一眼,“他那么皮,不是朱老师把他安排给我,我还不愿教他呢!一个差生的影响实在太坏了!”
苏玲自告奋勇道,“我觉得他不差,如果可以,谢小虎就由我来教吧。”苏玲的话音不高,但语气透着坚定,透着自信。谢小虎和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卢老师、朱老师、陈老师等人,一下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苏玲。
苏玲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冒昧,不过,既然陈老师不愿继续教他,那就让我试试吧。我想问下小虎,你愿意留在这里跟苏玲姐姐学语文吗?”
谢小虎看看他爸爸,他爸爸看看苏玲,犹豫道,“你是新来的老师,不知道以前有没有教书经验?”
苏玲坦诚地摇摇头,“我没有。”随即,她指着自己的心脏部位,“虽然我缺少经验,但我会用心教。谢先生,您放心,如果我辅导小虎两个月,小虎的语文没进步的话,您交的补课费,我会用我的兼职收入还给您。”
谢先生被苏玲的话打动了,他拍拍儿子的肩,“小虎,你告诉爹,愿意跟这位老师补语文吗?”谢小虎响亮地回答,“我愿意!”苏玲温柔地说,“小虎,让我们用行动证明给大家看,小虎是好孩子,能把语文学好。”小虎点点头,“我一定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谢先生的脸色有所缓和,他看了眼陈老师,对卢老师说,“小虎愿意留在这儿,我们就不退费了,还在这儿补课,不过,我家小虎不要让陈老师教,要让这位苏老师教。”
卢老师一口应允,“没问题,一定照你的意思办。”
小虎的妈妈说,“我们外地人不是不讲道理,我看这新老师人品不错,我儿子跟她学,我信得过,最起码她不会欺负我儿子,我相信她能教好我儿子。”
苏玲感激地说,“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明天就让小虎来上课吧。”
风波平息了,谢先生一家离开了。门口围观的人也散了。
陈老师轻轻“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地走出了办公室。她对苏玲的帮忙解围,似乎并不领情。
卢老师对苏玲说,“苏老师,你化解了家长对我们的怨气,谢谢你!好好在这边上课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苏玲笑道,“家长带孩子来报名,是信任咱们芳草教育,如果学生通过补习,有收获有进步,当老师的也有成就感,哪个老师愿意见到自己的学生中途退学呢?卢老师,谢谢您给我兼职的机会,我会好好工作的。”
谢小虎一家为芳草教育辅导老师体罚小虎来讨说法,不仅涉及到退费的问题,如果被媒体曝光,还将影响芳草教育的声誉,而苏玲的及时出现,妥善解决了这次矛盾,卢老师有预感,这个大学生苏玲不简单。卢老师教过书,他知道当教师的也有难处,对于特别顽皮的学生,老师不管吧,影响教学质量,管吧,瞪眼、喝斥、扔粉笔头都没什么效果了,还是体罚管点用,但有时体罚重了,会带来一系列不良后果,这事也难办。
璀璨的夜色,把苏城打扮得俏丽多姿。苏玲走出丰茂大厦,站在台阶上,一阵晚风吹来,她忽然觉得饥肠辘辘,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本来她辅导完张晨阳就要下班的,由于在办公室遇到了谢小虎一家,耽搁了一些时间。
苏玲走下台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跟前,车窗摇下,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子,微笑着向她打招呼,“苏老师,您回校吗?我送您。”
平时在师大门口,苏玲经常遇到开车男子不怀好意的搭讪,没想到在这儿,居然也有人搭讪,现在的有钱男人,真以为想泡谁就泡谁?让苏玲疑惑的是,自己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姓苏?我今天刚来兼职,还没到路人皆知的程度吧?
苏玲没理会,继续往前走。那男子的车转了个弯,徐徐跟在她身后。苏玲走到广场出口处,突然转身,板着脸责问,“你想干吗?再跟着我,我要报警了!”那男子把头探出车窗,微笑道,“苏老师,别误会,我是张晨阳的爸爸,我叫张华,刚才上楼接我儿子,看到了您在办公室里的表现,我非常欣赏您的为人,也非常高兴我儿子找了个好老师。”
苏玲朝车里望了望,看到后座上的人的确是张晨阳。张晨阳冲她笑了笑说,“苏老师好,这是我爸。”苏玲心说,张晨阳,你老爸怎么随随便便跟人搭讪,他就这么给你言传身教么?苏玲一改温柔笑脸,正色道,“我坐公交,不麻烦你们了。”
张晨阳和爸爸张华在车子里看着苏玲坐上公交车离开。张晨阳在后座说道,“这位苏老师特别善解人意,特别和蔼可亲,教得还特别好,她给我补两个小时,比我在学校上两个月还管用,要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是她,那该多好啊。”张华点点头,“这女孩身上有种难能可贵的气质,晨阳,有她给你补习,你有福了。”
张晨阳伸个懒腰,“我饿了,爸,咱们吃饭去。”张华一边开车一边说,“好啊,得月楼还是松鹤楼,随你挑。”张晨阳说,“对了,前几天我妈来找我,说要送我和陆琴出国留学。”张华一下踩了刹车,“什么?她又来找你?你怎么答复的?”张晨阳说,“我当然没答应了,爸,我知道您恨我妈妈,我不会离开您的。”张华松了口气,“儿子,你做得对,做人要有骨气!你三岁时,她就狠心抛下你,现在来假慈悲,别理她!”张晨阳说,“我知道了,爸。”张华继续说,“还有,你少跟陆琴来往,她爸是什么样人我清楚,出身那样家庭的,好不到哪儿去。”张晨阳不以为然道,“爸,您跟她爸爸有仇,跟我妈妈有矛盾,这跟我和陆琴有什么关系?陆琴跟我一个学校,又一起练拉丁舞,总不能不说话吧?”张华叮嘱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爸的话,少跟她家的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