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席永君

原载《收藏》2003年第1期

“摇钱树，聚宝盆，日落黄金夜装银。”这首民谣从古流传至今，可见世人对摇钱树的钟爱。清人胡大川诗云：“大地有泉皆化酒，长林无树不摇钱。”足见世人对摇钱树痴迷之深。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历史的发展，人们对摇钱树的喜爱更是有增无减。但大多数人对摇钱树只知其名，知道它是财富的象征，是古代官宦人家的身份名片，却无缘一睹尊容，更不知道它的艺术审美价值和作为中华货币文化典型代表的历史文物价值。

国宝摇钱树250万美金天价出售

1998年3月，海外发生的一件文物拍卖消息，震惊了中国史学界和文物考古学界：在美国艺术之都纽约举办的国际亚洲文化节上，比利时籍文物商人古斯乐·柯罗斯将来自中国三峡地区出土的一株汉代青铜鎏金摇钱树，以250万美金的高昂价格，出售给纽约第五大街的亿万富翁里昂·布雷克。这是国际文物市场上有史以来单件售价最高的中国古代艺术品。据亲眼目睹这株青铜摇钱树的美国纽约大学教授江尹莉女士称：这株摇钱树高140厘米，灯枝多达50余个，在树的枝干上挂满了一个挨一个的小人像和铜钱，树冠镶满了象征再生的仙、蝉及其他不朽之物，每一枝干的尾部挂有浅蓝色的油盆，光芒四射，或许是像太阳……树底有两条交错的巨龙坐镇，树顶有美丽的凤凰站立……就在人们对这件国宝级文物交口称赞的同时，最近在意大利又发现了三株三峡出土的青铜摇钱树。

摇钱树是神话传说中的宝树，系由商代“神树”演变而来，并在古代经济发达的地区产生、发展和传播。作为中国古代独特的文化现象，摇钱树既保留了商周时期先民树崇拜的原始宗教观念，又赋予了巨人的祈财纳福的吉祥观念。传说有一种树会生财、结金钱，摇落之，可再生，此树即指摇钱树。而摇钱树又是长生树，谁拥有它，谁就会消灭禳难，富贵长剑，财源不断，子孙昌盛。

中国远古神话中的宇宙树名目繁多，无奇不在：圣木、建木、扶桑、若木、朱木、白木、服常术、灵寿树、甘华树、珠树、文玉树、不死树……其中扶桑、若木、建木因最富想象力而成为代表。在中国古代神话中，“柱三百里，其叶如芥”的扶桑被认为是东方之神木，而与之相应的“端有十日，状如莲华，光照其下”的若木则为西方之神木，正所谓“扶桑临于海上，若木照于昆仑”。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除了通天的宇宙树外，还有众多能提供生命源泉和不死甘露的树，神话学上谓之生命树。其中西方神木——若木既是通天树，又为生命树。诗人屈原在《九歌·云中君》中写道：“华采衣兮若英”，若英，若木之英也。

1986年，四川广汉三星堆出土的令世界震惊的大铜树为东汉广为流传的摇钱树的渊源找到了线索，同时也为中国早期具有宗教寓意的树木造型艺术的发展、流变及其缩写间的文化关联找到了可信的实物依据。对此神树造型和图像的分析，专家学者一致认为，此树即中国远古神话传说中的宇宙树、生命树，是目前所发现的中国宇宙树、生命树的最早形态。

对于青铜摇钱树上的钱币图案的出现，古文献中似乎没有明确解释。但有关神树与货币的密切关系，我们在广汉三星堆神树造型及其他地区出土的神树造型中找到了线索。三星堆遗址坑中出土了大量贝币（主要是海贝）。在其神树的周围还发现了三枚有环铜贝。专家学者认为这很可能是从神树上掉下来的挂饰。

摇钱树上的仙境

东汉摇钱树是由树座和树身两部分。而从出土的摇钱树座来看，大多数为山形座，上塑以神仙瑞兽，神话学上称此山为“宇宙山”，它位于大地的中央，高耸云霄，通天绝，是人神往来的枢纽。这种山在中国称为“仙山”，是众神仙活动的基地。在汉代人心目中，要想进入天堂仙界，就必须借助仙人的力量，通过高山、神树抵达。

中国古代仙山的传说到战国秦汉形成两大系统，即西部的昆仑和东部的蓬莱。《山海经·西山经》说：“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由此看来，昆仑乃中国西部传说中的神仙之山、宇宙之山。正所谓，东海蓬莱，西极昆仑。昆仑神话至东汉已成为一种广泛的民间宗教信仰，成为中国早期信仰的主流。作为东汉时期流行于民间的一种宗教物品，摇钱树自然会渗入昆仑神话的观念。

东汉摇钱树上西王母突出的形象已昭示了她作为主神的绝对地位。西王母的传说相当古老，最初她的形象非常可怕，西汉时，西王母已成为能赐人长寿的美貌女王。到东汉，西王母的传说在民间广泛流传，已完全发展成为一个具有人格的慈祥女神，并与昆仑神话彻底融合，最终成为了昆仑的主人。

据《山海经》记载，其气魂魂，神禽瑞兽聚集，百神之所在的昆仑山是天帝设在下界的都邑，掌管着长生不死之药的西王母就住在山中。山中灵寿树（又名长生树），树高5尺，万年长青，所结果实，人食之不老，树身不加修削，既可扶志，又能长寿。昆仑山遍地灵芝仙草，处处莺歌燕舞。充满神仙境界般的昆仑山是通往仙界的阶梯。秦始皇求仙于海，汉武帝求仙于山。在佛教尚未传入中国以前，汉代倾慕和追求神仙风靡社会，汉武帝就一心奢望羽化成仙。受此文化思潮影响，官宦人家及富贵者，就把昆仑山一切美好的景物糅合为自己崇拜的偶像，塑造出稳重美丽、玲珑剔透、工艺精湛、造型独特的青铜摇钱树，置于厅堂，晨昏叩首，祈祷实现自己美好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