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起时

就让我坐下吧，坐在风的长发里
已经瘦消了整个下午。那些赤脚孩子
还是站在家的门槛不住地张望

那些马路上，太阳开始迟疑着走开
城市在一片红颜的羞涩里挣扎
打捞乡村月色。沉落在无穴来风的夜晚

那些举着火把的眼睛。在窗前
闪烁着星星的寂寞和海底里的童话
慢慢走过我忧郁的睫毛

几时有风吹过。爱情已经不重要
风吹动的心思，和路一样
在一阵子秋叶飘零里再起秋凉

——哦，别乱吹！别再吹动我
守望指间的前世几根指纹。和路上
银狐一样的心。煽动无处躲逃的情感

当我起身时，风也跟着起身。那些
树。月光和它的影子也跟着
起身站立，却无法站直自己的腰杆


悬在笔尖上的几滴墨

我眼花时有一些东西就会开始走动。天黑以前
还没有发觉。可是深夜里那些时间
就走得太慢，太慢了。一些心思让墨水涂长

还是那条熟悉的土路。一直呻吟
似曾相识的时候，总让我想起老牯牛和睡衣
它们会让我格外觉得亲切

走了那么多年，已是天涯海角。背对乡村
却走不出村前那口老井。有一些清早
就起来打水的女人，和我用方言打着招呼

好多年都忘记了还有笔尖。都市的眼睛
早就在我的疲惫里安睡。一场梦
醒来大概就到了第二天奔忙在孩子和牛奶的路上

哦，说错了。我实在想不起来墨水里的日子
很漫长，从前可不是那样。原先还是悬在月光和竹简上
走动它的思维，现在滴进你的键盘和五笔刀尖


太阳下的五线谱

我的日子慌张时，有一些数字
就开始寂寞，月光常常倦宿于
窗外阳台。太阳的忧伤总是在你六根指尖下

跳跃个不停。偏我从小就走不进音乐。那一串数字
和音符。拼命威慑着我嘶哑的喉咙
粗粗地哼不成调。槐树下大人们乘凉时

喊聋耳是常事。知道什么是五线谱，我离音乐
并不太远。孩提时练步走了那么多的路
结果每一条都被堵死在生命数字的哲学里

从此时间一天天发慌。日子已经变得
多么枯燥，每每想起
我的青春年少。操场上太阳下面挨罚站时

我开始撒谎；开始逃课
我和风琴上乐谱越来越陌生。离得自己快乐的时光
也越来越远。想想我经常哭鼻子的样子肯定很糟糕

难怪今天我都讨厌自己。而你却学会
跟数字妥协。慢慢打着节拍和亲昵的手势。最终
让它成为一日三餐，我们长年奔走在碗筷里的阳光七彩


春天，午后的咖啡情绪

蝴蝶睡了。太阳在柳叶飘舞下迈着方步
湖边回眸时说到雨，风也就到了。正如你频频回头
突然才看见我，那些原本和我无关的美丽动作

几时开始第一场舞蹈，你是我花园里唯一的蝴蝶
早早从我身边躲逃。也看不到蜻蜓半个踪影。午后太阳
拖着长长的尾巴，看你双脚踩着它的影子把雨伞收拢

你如何嫌弃这厌倦的季节。我的春天用一双眼睛
打量另一双眼睛。春雨滑过长睫。日子惊悸于
我漫不经心的双手。谁用雷声催赶

河滩上奔跑的孩子。那是一些熟悉的身影
悄悄也就躲进了四周。赤脚和背篓。太阳悬在头顶
在古堡和草尖抖动，天空也变得格外晴朗

蝴蝶最终起舞，从我的童话宫殿。从风荷的指尖上
抖开体内那道门。我的窗开一半在你眼前
你说。心中仿佛亮堂了许多，世界也就开始跟着

一点点亮堂。午后难免总会剩下些许时间，你我情绪
并不重要；如同我们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舌间
总是停留一丝苦涩。哦，那下回春天再来我就跟你改喝龙井




【原野牧夫诗选】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2079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