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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一树芬芳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365天的时间要喝多半年的稀粥吃大半年的玉米饼子,打牙祭也就是过年和过节,于是,所有的节日都在我的盼望之中。
端午节,是我们家最难过的时候,大缸里的玉米面已经见了底,小小的我常常发愁母亲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在我发愁的时间里,母亲也在发愁。终于,母亲站起来,拍打拍打衣服,挎了个篮子去大姨家,回来时篮子里满满当当的,上面的纸包里是一把干瘪的红枣,再下面是一斤多金灿灿的黄米,最下面是满满的玉米面。
小小的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要来这些好吃的,只知道,在外婆早早去世后,大姨就成了母亲的妈妈。春种秋收时,大姨打发哥哥来家帮种帮收,青黄不接时,大姨从自己口中省出口粮喂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外甥外甥女。
于是,端午前的那个下午,母亲去河边的芦苇丛中采来最大最完整的芦叶和长长的茅草,泡到大盆里揉搓,这时我们才知道,母亲是要包粽子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姐弟四个会很乖,两个小妹搬着小板凳眼巴巴地看母亲上下翻飞的手,我和小一岁的弟弟则忙着刷锅抱柴禾烧火。
终于,粽子上锅了,后来,锅里冒热气了,再后来,满满的香气弥漫开来,灶下的我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傍晚前后,母亲掀开大锅,粽子的香味一下子蔓延到屋外,连树上的小鸟都停止了刚刚的嘻嘻哈哈,贪婪地嗅着这难得的香味。母亲顾不上手烫得生疼,把最大最丰满的几个粽子放进篮子,又把奶奶生前送给母亲的一块布料装进篮子,说:你们几个先吃饭,我去给你大姨家送粽子去!
于是,我们姐弟四个成了下山的老虎,转眼之间锅里的粽子都到了各自的手里,锅里只剩下浅浅的浑浊的水,里面漂浮着几个开了花的黄米粒。我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个粽子,它很小,比我十岁的手掌心大不了多少,不过在我眼里已经是天大的美味了。细细地解开青青的茅草,小心地剥开芦叶,那黏连在芦叶上的米粒被我用舌头舔舐干净,就连黄米那糯糯的汁水都被我吮了个干净。看弟弟早就囫囵吞枣吃完,正可怜兮兮看我,我一扭身子:不给,我还没有吃够呢!
半个小时后,风尘仆仆的母亲进了门,擦擦手去舀锅里的米汤,我变戏法一样拿出攥在手里的半个粽子: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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