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短笛无腔信口吹》(6)
(2006-03-01 13:52:57)| 分类: 短文集 |
短文集《短笛无腔信口吹》(6)
李乙隆/著
(51)关于忠诚
一群小孩在公园里玩士兵的游戏。一个小孩被派为哨兵站岗。当军长的小孩命令他不准擅自离开。后来孩子们都回家去了,把他忘在一边。天已晚了,小孩哭了起来。公园管理员循着哭声找来,要他回家。他说士兵要服从命令,不愿回家。公园管理员正色道:“士兵同志,我是司令,现在我命令你回家去。”小孩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是五十年代译自苏联的一篇小学课文的大意。在当时其教育意义显然是讴歌忠诚的。现在看来,甚觉可笑。可笑的不是忠诚,而是小孩把游戏当真了,似有点死脑筋。笑过之后,却思忖起来:现在的人似乎机灵过头,反过来把应该认真对待的当成游戏,一切都可以玩。
那个被水溺死的尾生得到的只是讥笑。忠诚于爱情不一定能获得爱情,即使侥幸获得了,凭忠诚也不一定能守得住爱情。
你忠诚于友谊,人家关注的却是你有没有利用价值。
忠诚于事业吧。事业为何物?不如找个有油水的职业妥当。你说你忠诚于教育事业,人家却说你没本事找个好职业,只好当个穷教师。
过去干什么都可以说是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做贡献,你忠于职守还可以说是忠于人民、忠于国家。现在你为私营企业、外资企业打工,你兢兢业业、鞠躬尽瘁都似乎仅是忠诚于自己的饭碗。用比较时髦的说法,这也是一种价值回归吧。
有一朋友为人十分忠诚笃实,在深圳打工,当企业陷入困境时,不少员工纷纷跳槽,可他却与老板同舟共济,渡过难关。当企业转败为胜之后,老板却听信谗言,把他“炒掉”。他对我大发“忠诚”的牢骚。我对他说这不是“忠诚”的错,而是他看错了人。
另一朋友非常忠诚于某一信仰,加入某一组织之后,觉得该组织不少成员仅仅是把这一信仰作为标榜,所作所为与这一信仰的宗旨大相径庭,于是发生了信仰危机。
(1989年5月)
(52)丽人后面的一只“苍蝇”
作为一个广东人,在上海书摊上看到来自广东的杂志,总有一种类似“他乡遇故知”的亲切。然而亲切归亲切,买不买是另一回事,就像不可能把遇到的老乡都请回家里一样。2000年第9期《南方文学》的封面丽人韦杰仪态万千,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只见韦小姐亭亭玉立,素面朝天,清新脱俗,典雅高贵,朱唇微启,皓齿轻露,充满青春朝气而内蕴,亲切自然,不骄矜,不张扬,不造作,神韵皆备,姿态俱佳,一袭洁白如雪的飘飘长裙衬在绛红的底色上,格外引人注目。韦杰让我把这一期《南方文学》带回家,并喊起我阅读的兴致,就像看到一个包装得赏心悦目的丽人,便急想了解她的内涵。
然而,扉页上的一篇所谓“佳作欣赏”,仿佛佳肴上面的苍蝇,毫不留情地败坏了我的胃口。
“佳作”说的是老子山闻笛之事。有人在吹笛。笛声在旖旎的景色中幽幽传来,自有一股神奇的魅力。也许是吹久了,气力不支,按不上节拍,但作者还是被笛声感动。循声而至,见吹笛者是一盲人,旁边立一木牌,上书:“愿意听笛者,一元钱吹一曲。”作者写到这儿笔锋一转,迂腐味、酸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作者的所谓“神圣美感、思恋、渴求”什么的,因那一块可怜兮兮的木牌而“化为乌有”,作者说他就像“痴情男子突然发现他的心上人是个妓女”,感到自己“被愚弄,被出卖,被欺骗”。这个自以为阳春白雪的作者,居然把一位卖艺谋生的盲艺人比为妓女。
妓女又怎么了?在这个社会上,妓女起码比一些官僚干净。
我也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像这个作者这等素质的人,“妓女”两字脱口而出是正常的,我也不屑于去说他什么,我只是为那位艰难谋生的盲艺人打抱不平。吹一曲一元,不容易呀。气力不支,是不是年迈体衰,或饿着肚子?如果我在旁边,我会躬身把一元钱放到盲艺人手里;如果我袋子里有矿泉水,我会送他一瓶润润喉。他不是乞丐,他是靠自己才艺谋生的盲人,残而不废,自食其力,我会尊重他的才艺和尊严,认真地欣赏一曲。
可这个作者居然说自己被盲艺人出卖了。像他这副德性,就算要把他“出卖”,也找不到买方。
这个作者还逼真传神地写出自己的吝啬和刻薄:“把准备抛出的1元纸币放回自己的口袋。”大家注意他的用词,居高临下地轻蔑地“抛出”,小心翼翼地心有不甘地“放回”。就算把盲艺人视为乞丐,想施舍他1元,也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呀。居然有这样的嘴脸,施舍区区1元钱也这样踌躇不定。
最后作者对着老子山的饮料摊、水果摊大发感慨:“我仿佛置身于荒漠,周围世界混沌一片。”这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吗?真教人大反其胃呀!就算他不喝饮料,不吃水果,不食人间烟火,也犯不着对辛勤谋生者恨若寇仇呀。
(2001年1月)
(53)抄袭爱心
《信息时报》搞了个《爱心档案》,每期两版,其中一版每期介绍四五位需要帮助的困难家庭,另一版为“爱心回音壁”,又叫“跟进报道”,及时报道热心人士对困难家庭的帮助。两个版的大标题也在朴素中蕴含匠心。前者为:点滴帮助,他们就很受惠!后者为:真心付出,就是最大快乐!
每个困难家庭的“档案”四五百字,语言简洁、朴实、客观,甚至称得上冷静,毫不煽情,却会在寥寥数语中抓住几个令人同情的细节,状写出一个令人恻隐的场景,看似不动声色,却能催人泪下。
这些版面的策划者、撰稿人显然都是古道热肠的人。他们经常出入的地方是危房,是卫生条件很差的“贫民窟”。没有对弱势群体的深切关注,不可能策划出这样的版面,撰写出这样的文字。
最值得称道的是,“档案”中的家庭虽然都很困难,但记者总会报道出这些家庭最急需的一件日常用品,一般人就可以提供帮助,不会让读者感到“想帮助却帮不起”的心理压力。结果是,不但总能使急需帮助的家庭得到帮助,而且使助人为乐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读者得到快乐,而其他热心关注弱势群体的读者也能从中感到温暖。
日前出差福建,看到一份福建的报纸全盘照搬了《信息时报》的《爱心档案》,除了内容换成福建的外,其它的照抄照套。酷爱读书读报的我,平时对抄袭、剽窃之举深恶痛绝,可是发现这一次“剽窃案”,却一点也不反感。
如果说是剽窃,这是一种善良的“剽窃”;如果说是错误,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当然,这个策划也有可能不是《信息时报》首创。
但是,不管是谁抄袭谁的,都无所谓。我甚至想呼吁:天下所有的报刊,都来抄袭这份“爱心档案”。
(2003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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