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起床，第一件事，是到主卧向岳母老人家请安，这是我久已不曾享有的福分——我家自今日起，又有一位老人了。

昨天上午，我们全家很隆重地把我的老岳母奉迎回家，她在朝阳医院住院长达74天，历经抢救室、普通病房、单人病房、VIP病房四种待遇，终于战胜病魔，转危为安，可以回家调养了。

老岳母今年91岁，患有多种疾病，肺叶严重纤维化，脑血管局部萎缩，高血压，前几年心脏还装了起搏器，但她一直坚强乐观，顽强地与疾病做斗争。今年3月1日，我们从泰新马旅游回来的当天，她因肺部严重感染被送到医院抢救室，高烧二十多天不退，身上插满了管子，其间几度报病危。有一次，眼看就不行了。我们平时轮值的家属，包括特地从上海、合肥赶回的两个内弟，全都赶到医院，这边，医护人员在全力抢救，那边，主治大夫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很严肃地说，过来的可能性很小，你们要有思想准备。怎么会没有思想准备呢？我的小车后备箱里就有个提包，里面是我和太太前些天到蓝岛大厦选购的东西，完全按照她平时喜欢的款式和颜色。我们多么不愿意这些东西派上用场啊，难道这回真的要用了？我们默默为她祈福，希望奇迹出现，而这个奇迹就像暗夜里的曙光，来得那么慢，那么慢，但它终于出现了。

岳父去世后，岳母一直和在北京的二儿子一起住，这个孩子单身，生活确有些不便，她曾表示想和女儿女婿住几年，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如愿。这次我们当着全家人承诺，她如能康复，一定接到我们家，让她晚年过得再舒心一些。

为了迎接她的到来，我们把原来朝南的主卧腾空，特地买来一张家用多功能保健床，配了一副防褥疮气垫，还准备了一张护工用的单人床。给女儿女婿另租了一间房子，我们夫妇则搬到女儿原来的次卧。

老人住院期间，由于高烧，脑子已经不太清楚，说话经常不着边际。但今天早上，她却惊人地清醒。她问我，昨天几点睡的？我说，两点睡的。她说，你以前三点睡，现在早了一点，还要再早点啊，不要以为自己身体好就不注意。我说，一定听你的话。她的这些话，一点也不糊涂。她早知道我好开夜车，总劝我注意起居，不要熬夜。我说习惯了，她说，习惯可以慢慢改。现在，她在病中，依然记挂着这事。

我们交待阿姨，现在回了家，比在医院送饭更方便了，做饭尽量换花样，每次少做一点，少吃多餐。前几天买的甲鱼还没吃完，昨天我们又换了牛肉汤。她吃不了多少，但变变样，总会有点新鲜感吧。

下午，她说，现在麻烦了，下不了床，走不了路了。我说，不着急，慢慢恢复。我相信你一定能下床，能走路。不信，咱打个赌？她笑了。我和护工替她按摩了一会儿肩周和胳膊，帮她伸展了几下腿脚，她也很努力地配合。我们常说，我们的老太太可不是普通的老太太，她想干的事，一定能干成。

我工作以后，我的父母没有和我一起生活过，至今引以为憾。1990年代，我曾在岳家借居过几年，那也不是侍奉的概念。现在，我们夫妇的四位老人，只剩下这一个了，我们无论如何要尽尽迟来的孝心，尽管我们也许并不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