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9)
(2017-03-18 20:21:51)
古都医院座落在县城的东南方向,距南关不太远,医院面南背北,前面一条清澈的护城河遮挡了它与环城公路的联结,医院没有大门,只有一排六十年代初期盖的一排门诊房,做为自己的门诊部,后院里有几排红瓦青砖的病房。在医院的最西面的那一排病房,是妇产科,此时的妇产科还不算太兴隆,住在这里的也只有廖廖的几个人,整个一排房子显得颇为清静,房前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把这排房子遮盖得更为阴森黑暗。
郑洁生正在妇产科的一个房间的病床上斜躺着和她的婆婆,还有她的那位洋气的婊小姑子周秀清谈论着生小孩注意的事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之间和谐的交谈,随着脚步声又传来了一位非常熟悉的少妇在和一位护士的对话。
那少妇问:“我们南关的一位说北京话的快要生产的妇女住在哪里啊?”
“啊!您说的是郑老师吧!”
“对!就是她!”
“前面过两个门就是,房号是101,她屋子里还有几个人,我刚刚从她的屋子里出来。”
“好!谢谢您了啊!”
郑洁生听到这里,急忙对周秀清说:“赶快去给她开门,是你留嫂子来了。”之后,又自言自语的说:“她今天没课吗?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呢?”
郑洁生话音刚刚落地,回话的那位妇人便推开了他们住的房门走了进来。周秀清站在门口惊讶的说:“嫂子,你咋这时侯来了,你没能上课吗?你的学生怎么办啊?”
进来的妇人二话没说,便一头扎在郑洁生的婆婆怀里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大娘,您老可得给我做主啊!您侄子不要我了,要和我离婚,昨天晚上不知道上那位野女人那里去睡去了,回来便打我,你看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说完这话,她一边搂起自己的衣服,让几位女人看她身上被打的印痕,一边又哭着对郑洁生说:“她这一回是往死里打我的,嫂子,你可得叫俺文广哥好好的说说张留啊!他平时就只听咱大娘和文广哥的”
“俺留哥咋恁狠啊!平时我看他还很正派的,他咋这样对待你啊!咱南头住的王敏早就对我说,他和食堂的那位从乡里招上来的刘叶关系有点不正常,说不定他昨晚就是到她那里去了吧!”
“别瞎说,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啊!”郑洁生的婆婆一边斥责着秀清,一边又安慰着张留的妻子说:“他打你总得有个理由吧!他凭什么打你啊!给你姑说说,我回家去找他去!再说你婆婆呢?她就眼看着你挨打不管吗?”
“二姑,我婆婆根本就管不了他,她拿个棍去撵着打他,但也撵不上,而且,他还呵斥俺婆子。”
“他咋能这样呢?这孩子是鬼迷心窍了还是什么啊!好端端的媳妇打什么啊!好好的过日子不就行了吗!你们就有两个女儿了。”
当她刚一提她的女儿时,她便又大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对房间里的几个女人说:“就是因为这两个女儿,他非说我光会生女儿,不会生男孩,是我存心想让他绝户的,你听听这是啥话,能是我想生女孩子的吗!我也想生男孩子,可两个都是女的,我咋办啊!还说让我带着两个女孩子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去!我不是你们南关的人,我是乡下的人,我的父母都已过世,让我带着两孩子到哪里去呢!”
“你别哭了,我回去找俺哥去给他好好的说说去,我看他怎么这么恨心啊!你的小孩你不养活,谁养活啊!他咋这样呢!”周秀清一边气愤的说着,一边又对几个人说:“我先回去,我先去找俺留哥好好的说他一顿去,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秀清说完后,没等她姑同意,便急急火火的迈着她那两条长腿走了出去,后边很快的响起了她姑的喊声:“秀清!你咋说去就去了!”
“你别管我了,我看着他把俺嫂子打成了这样,我不服气,我非要去问他排场什么不行!不就是一个小警察吗!总不能谁都打啊!”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医院门外冲去!
屋子里的三个女人也坐不住了,郑洁生是不能出门,她的婆婆看了看张留的妻子无奈的说:“这样吧!你和你嫂子先在这里,两孩子你也别管了,我把她俩接到我们家去吃饭,秀清这孩子象一个莽张飞似的,她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呢!别再说恼了,再让你们俩口子的气越说越大了,她是啥也不讲,她真的会跑到派出所去找他的,我还是跟着她一起找小留去吧!”
一边的郑洁生补充说:“那你就赶紧去吧!俺俩在这里没事,这回儿恐怕不会有什么事吧!”
郑洁生的婆子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边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她才挪动她那双小脚,去追她那人高马大的长跑运动员侄女去了。
张留的妻子叫王娟,就在南关小学教学。她教的是四年级语文课,对学生们也很认真的,都是关里的孩子,她知道这个道理,对他们不严了恐怕耽误关里孩子们的前途,所以,她一天到晚的也都是带着两个孩子泡在学校里,她的婆婆在家做饭,一家人以前过得也是和和美美,近来尽管张留常以工作需要为由,常常夜不归宿,她也不甚在意,她知道做一个警察的妻子的责任的,不该问的事情,她一般情况下是不问的,基本上她都是被动的听她的丈夫回来后,给她讲述一些他自己瞎编的出勤故事,是真是假,她从未怀疑过,她即没有怀疑过她的丈夫根本没有去抓坏人,更没有怀疑过她的丈夫岂但不是抓坏人,而是天天象坏人一样,偷偷摸摸的跑到人家大姑娘房间里去干一个警察所不应该干的事去了。
她经受不着如此的打击,待周秀清和她的姑姑走出去后,她再也忍不住心酸的泪水,竟爬在了郑洁生病床的被子上呜呜的大哭了起来,郑洁生不得不尽力的做她的劝解工作,她用纯正的北京话对王娟说:“小娟啊!这种事你也别太难受了,你姑不也去找他去了吗!看他回来后咋说吧!再说秀清也跑去了,张留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啊!也可能是一时的昏了头,做出点出格的事来,经你姑一劝说,些许还会回过头来呢!你们的两个女儿都恁大了,他再什么也不顾,难道也不看看你们的女儿吗?”
“嫂子,你不知道,他是一看见这两个女孩子就来气,天天在屋子里打我啊!说我不给他争气,不给他生儿子,尽是给他生女儿了,让他在人前见不得人,你不知道,他是很讨厌这两个女儿的,你见过他抱过他们吗?”
“我看你们平时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你也总是面带微笑的上、下班,学生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全南关的邻居也都说你挺幸福的。
郑洁生话音未落,王娟便又大声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对郑洁生说:“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我那都是在人前装出来的啊!他天天晚上打我,因为我是一个教师,不能把这种痛苦带到学校,也不能让学生们看到我的痛苦,更不想让咱南关的老少爷们看到我们俩口子不合,也不想让我那近七十岁的老婆婆为我们生气,我也是没办法啊!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俩家恁近的关系,我也没向你们说过,也没向咱大娘哭诉过啊!他张留打起人来,可是狠啊!”
“那你婆婆是啥个态度啊?”
“她几十岁的人了,能有什么态度呢?小打小闹的,她偏向着我,真要是遇到大的事情了,她还会再偏向着我吗!再说,即使她去劝他,他也不会听他的啊!昨天晚上她气得坐在地上,光是个哭,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再说,她可不也想抱孙子吗!不也是她天天看着你婆婆眼气吗!她有时当着她儿子的面,也是唉声叹气的,总看着你们的大同小同叹气,她那意思不也是想让我为他们家生一个孙子吗?可我的肚子总也不争气,两个全是女孩子,我有啥办法呢!”说完,又俯下身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郑洁生知道再劝也是没用,还不如让她就这样好好的痛苦一场呢!些许这样还能解除她一点痛苦。就这样,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个坐在床上无奈的看着,一个扒在床边呜呜的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