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庄是一个过路的通道,也是农村中的一个小集市,它的规模就象杨庄那样,道路两旁排列着几个大小不同的商店,这里是一个通往外县的过路口,上午时也有几个屠宰架子,有几个屠夫在这里常年经营着他们的杀猪行业。
海潮来到时,已是下午近四点的时侯了,他先是直接选择了一家商店走了进去。因为,他是单枪匹马的工作,又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店里的主人睁着一双很大的眼睛看着这位不速之客问:“您有事吗?想要点啥啊?”
海潮说:“我什么也不买,我是税务所新调来的张海潮,今天刚从石庄转过来,这里也属于我分管的地方,就到你的商店里顺便拐一拐,看看你们的税收情况。”
主人一听是税务所里的来人,急忙从柜台里走出来给海潮让座,又热情的给海潮拿烟、倒水,待一切停当后,他对海潮说:“前几天老李还从我们这里过呢!你可能不知道,我和老李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啊!我们是很长时间的铁哥们了。”
“老李他来这里干什么啊?他不是调走了吗?”海潮问。
“是的,他就调到咱这北面的一个乡里去了,他家就是你刚从那里来的石庄的啊!你不知道吧?”
“我怎么会知道呢?今天那几个大队干部们也没有提起啊!”
“是这样的,老李的家就是靠近我们这个大队的,离这里很近,他一般不往他们大队那里走,他上班、下班都是从我们这里走的,所以,他和这边的人联系的多些,可能是老石他们认为,你和老李是一个所里的人,再和你说他的事,没什么意思吧!”
“有这种可能,这样吧!你把你以前的税票给拿出来,让我看看吧!”海潮对店主说。
店主迟疑了一会儿说:“你别急,晚上在我这里吃过饭再走吧!再抽支烟,你说的票的事,我还得找一找呢!不知道小孩们给放在什么地方了,有些都让小孩叠四角板玩着用了,以前想着没什么用了,也有随手就扔掉的,你一时让我拿税票,我还真的拿不出来呢!”
海潮问店主:“你经营此店多长时间了?”
“好几年了,我们这集上的几家都是差不多一齐开的,老李最清楚。”
“平时老李给你们要多少钱的税啊?”
“有时交两元钱,有时就不交了。”
“什么?你们这样的店,一个月只交两元钱怎么行啊!那他的税票是怎么开的啊?两元钱的税票,根本就达不到起征点,根本就不能征。谁给你们定的两元啊?”
店主看海潮有点生气,便吱吱唔唔的回答:“是老李定的,这集上的人和他都很不错,我们这里的商店都是两元钱。”
海潮一听,便知道这里仍然是老李的据点,而且,由于老李对工作的不负责,直接导致了国家税收的大量的流失,当然,也是因为老李的不负责,反倒给自己完成税收任务,留下了很丰厚的税源底子,在老李的后手工作,真是不用费多少的事啊!
海潮对店主说:“老李没有按月向你们征收,这件事我是相信的,但你刚才说,你们不小心把税票给弄丢了这件事,我则一点也不相信,你都干了好几年了,你比我还要清楚税票对你们做生意的人的重要性的,它象征着你已经向国家交过了税钱了,实质意义上,它就是一个完税的证明,你怎么会不负责的把它给弄丢呢!我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我所见过的个体户们,还没有一家把自己的税票给弄丢的呢!除非是一些屠宰户们,他们把一头猪彻底卖完以后,那张税票便随之无用,他们也就顺手把它扔掉了,其它的人,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不保存税票的呢!你不是没有保存,你是根本就没有,老李碍于和你们的关系,他根本就没有收过你们的税收。现在正是大检查期间,我想这件事我不向你们宣传,你们也是清楚的,里面的厉害不用我再向你们述说了吧!”
店主急忙说:“这件事谁不知道啊!是全国性的,去年都抓了好多人的,别说我知道,只要是去年做过生意的人恐怕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那既然是这样,我想,你也是明白人,今天就把你从去年十二月份以来的税收全部补出吧!”
店主问:“得多少税啊?”
“以前你们这里没有搞过民主评议吗?这样吧!你现在把所有的卖东西的户都叫过来,咱几个在一起评议评议,看谁的最高,看看究竟他能卖多少钱,咱再作最后的决定吧!”
店主一听便有点坐不着了,因为在这个小集上,他的店是最大的一家,再加上他平时为人和善,人缘又好,自己又勤劳能干,很明显,也不用评,只要是海潮走完一圈后便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就他是最大的户,所以,他一听海潮说让评,他就急忙对海潮说:“评什么啊!人多嘴杂的,咱俩在这里好好的算算,我该交多少税吧!然后,他们几家比我拿少一点就行了。”
海潮一听便有点乐了,他立时便觉得这里的工作也是很好开展的,于是,便说:“根据你们这里的情况,让你和杨水的几个大户相比,恐怕你要亏得多,让你和杨庄的杨村他们几个相比,恐怕你也比不着他们,因为,他们临的是一个大道,你们虽说也临路,但,你们这里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通往其它乡里的小路,你们的销售量肯定不如杨庄的,让你和赵庄的那几户相比呢!你自己肯定也对他们不屑一顾的,你会说:他们那几家合起来也顶不着你自己的呢!”
店主高兴的说:“你老弟说的这些,我都服气,杨庄小村他们几个都是干大买卖的,人家走南闯北的,以前都是教师,有知识、又年青,正是干事的时侯,我怎么能和他们相比呢!但你说的赵庄那几家,我也知道,咱凭良心说,他们是不如我的,你看着定个数吧!”
海潮一边把自己前几天开出的票本的存根拿出来,让店主过目;一边对他说:“杨村他们一个月交三十元的税,赵庄他们几个一个月是按十元征收的,你们就按二十元征收吧!不过,也得从去年十二月一日起开始补征。”
店主一听,立时头上冒出了一层小汗来,他颤声的问:“那得多少钱啊?”
“二百四十元。”
“那太多了,我根本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便把你这店里的东西拿走,等你啥时间拿出来后,再到所里去找我换。”
“少点行不行啊?你看我还得照顾几个孩子,你不知道农村和城市里不一样,都是几个孩,光上学就够我们受的了,真的拿不出来。你想想看,堆积了很长时间的税,让我们一下子补齐,我们到哪里去偷啊!”
海潮知道他是有钱,故意的在自己跟前叫穷的,便说:“你说你拿不出来,我有点不相信,你肯定在咱这个乡里也是一个头面人物,你若是连这二百多元的税钱也拿不出来的话,恐怕我在你们这里宣传一下,你们这里的人也都不相信的。”
店主又和海潮操了一阵子后,看海潮的立场坚定,便无奈的说:“这样吧海潮,你也是初来,你若是一味的坚持着让我交二百四十元的话,我肯定不交,不是我交不起,我如果交了,我们这里还有其它户呢!他们会骂我的,说我把税抬了上来,这集上什么事都是看着我的,我说一句话,可以说就象下小雾雨一样,谁都得听,我提一个折衷的意见,你若是同意的,咱就给你交,你若是不同意,对不起,你就是把我抓起来,我也不会给你交的。”
海潮急切的问:“什么意见?”
“每家交一百元钱,比照着赵庄的那几家收,我交一百二十元,同时,你还得保证从此后再也不会有人查补我们了。”
海潮知道这是最后的底线了,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也就真的没办法了。实际上,农村的税收就是靠一些蒙骗才能如数的完成,光死搬那个国家政策是什么也干不成的,不用说收税,严格的按政策办事,有很多的户根本就不够交税的底线的,但国家又给每个专管员定了一个很高的任务,完不成就不能发工资,所以,每个专管员都发挥着自己最大的潜力,靠一些诈、蒙的收税技巧才得以让自己的税收任务完成,所里也是靠着这样征收,才能完成繁重的税收任务的。海潮此时觉得自己预期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装出一付很为难的样子说:“这件事,你也真让我为难啊!我也怕上级再下来检查了,也是难啊!不过,你老兄既然说到这里了,老弟我也就给你们担待点吧!就按你说的办吧!你去把所有的人都通知过来交税吧!”
海潮的妥协,无疑是给了这家店主很大的面子,他站起来对海潮说:“行,你先坐在这里,我马上把他们几个全部叫回来,另外还有一家是个特殊情况,他是一个拄双拐的瘸子,我希望你能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再给他照顾一点,他的确是困难,进货都是从我这里临时给他弄一点的。”
“行,他的税先暂时不用交了,待会儿我看一下情况后,回去向县局打一个报告,我估计他属于免税对象的,你只把其它几家的人都拿着钱过来就行了。”
店主很快的把这件事给料理好了,几家都非常高兴的拿着一百元钱直接来到了这家店里,直到开税票时,海潮才知道店主原来就是新伟和冠军他们常说的刘新怀,也是这个乡的一个名人。
几家的税没用半个小时,海潮便全部给开完了,最后,海潮对新怀说:“走吧!你带我看看那家瘸子的吧!”
“走!”
于是二人便来到了瘸子的店里。
瘸子得知海潮是税务所里的人时,他急忙慌着从柜台的里面向外挪,海潮急忙制止着他说:“你别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方便的,我和新怀是专门来看看你的,本来是应该向你征税的,但新怀却一直不让征收你的税,他宁愿自己多拿出几十元钱,也不让征你的,新怀可是对你很照顾的啊!你这件事,我看看后,回去准备给你打个报告,给你办一个免税收续,以后,你就不用再操交税的心了,这都是新怀给你争取的啊!”
那瘸子感激的对新怀说:“谢谢新怀大哥了啊!新怀哥就是我们这里的大哥,什么事都替我们操着心,让我咋感谢你呢!”
“谢啥谢啊!都是邻居们的,这都是我该做的,咱还说什么外话的啊!我们走了啊!”
新怀说完,便拉着海潮走出了瘸子的商店,走到路上时新怀对海潮说:“老弟啊!今天你让你哥的面子给足了,我这一百多块钱的税我交的心理高兴啊!你那话说得太得劲了啊!让我自己说也说不恁好啊!今天你别走,就在我们这里吃晚饭,正好,你们所里的李亭也是咱这个村子里人,我把他叫过来,陪你多喝两杯,咱也算交个朋友啊!”
海潮急忙说:“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在你们这里了,马上天就要黑下来了,我得马上走,你也是常到杨水去的人,我听冠军和新伟他们说过你,下次再去,到我屋子里去坐坐,到时咱弟兄俩在好好的说说话。我今天务必得走。”
新怀看实在是留不住海潮,便把他送到小集外的大道上,二人分手。
海潮一路兴高采烈的返回了税务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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