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夏天的凉棚/周桂芳
(2024-07-24 08:41:58)分类: 乡村乡愁 |
散文
炎炎夏天,若有一方小院,定要在院中搭上一个凉棚,人在凉棚下的竹床上一躺,捧一杯清茶,摇一把蒲扇,凉风习习,不时沉李浮瓜,那真叫一个爽。
凉棚,是乡下夏天的标配。在乡下,还没到夏天,各家各户就会不约而同地在屋前搭起凉棚来。
儿时,院子的凉棚,就是父亲亲手栽的葡萄架,既是凉棚,又是美食。既可阳春白雪,又可下里巴人。既可乘凉,又可饱食,那是夏天最美好最甜蜜的回忆。
我家凉棚都是父亲搭的,他借助院子的两个屋角,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在另一个角的空地上埋下一根木柱子,顶上用钢丝四个角拉几下,形成一个简单的网格,就是一个简单的凉棚模型了。父亲从镇上买回两棵葡萄苗子,围着木柱桩种下,然后用绳子将葡萄苗固定好,只等夏天到来。
当南瓜藤蔓开出黄色花朵时,正是炎炎夏日了。南瓜花是寻常的百姓花,却是母亲心中明亮喜气的花。在燥热难耐、辛苦劳累的日子里,这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却能给母亲带来蓬勃的力量,带来朝阳般的喜气。母亲种南瓜除了有观赏效果外,还能能给家里带来源源不断的新鲜美味。
夏夜,等父亲出车回家,我们一家人把木桌子、竹床、竹椅都搬到凉棚下,在凉棚下围桌吃饭,乘凉,拉家常。父亲一边津津有味吃着母亲做的南瓜汤,一边听音响里唱的样板戏。吃完饭,父亲会泡上一大唐瓷缸茶,慢慢地喝,一脸满足和惬意。
放暑假了,我和哥哥每天就会搬来小木桌和竹床,坐在凉棚下静静地剥豆子。母亲总会给我们找活干,让我帮她剥蚕豆,剥毛豆米、剥玉米,让我们剥一个夏天。母亲也经常在凉棚下干活,有时是搓洗衣服、被单,有时拿着针线缝补衣,有时和邻居阿姨们围坐在一起择菜洗菜,闲话家常。在凉棚下,夏天的风是凉丝丝的,日子是幽香绵长的。
等到第二年夏天,父亲种的葡萄已悄悄搭好了凉棚。我在凉棚下的竹床上躺着,望见棚顶缀满了一串串葡萄,很是诱人。葡萄藤顺着一路前进,冲进了我家的窗台,跳上了屋顶,枝子长到哪里,果子就结到哪里。一串串累累硕果如动人的风铃吊在我的窗前,颗颗饱满润泽、累累下垂像晶莹欲滴的露珠,更像滴蜜的蜂房。肥厚宽大如手掌的绿叶衬在葡萄的上面,为葡萄遮风档雨,过滤煞人风雨和炙热阳光。葡萄在硕大清亮的叶荫里安然自若地生长,金泽玉润,颗粒生辉。
盛夏的夜晚,父亲怕热,他总会光着坚实的臂膀,摇着蒲扇,坐在葡萄架下乘凉。我们一家人围坐在荫凉的葡萄架下,大碗地吃饭,米饭是那样香甜,小菜是那样可口,父亲总是吃得最多,也总吃到最后,剩菜剩汤他都照单全收,吃个饱足。茶余饭后,就着门口灯明亮柔和的光线,点缀着三两个流莹,伴着虫鸣,愉快地跟我们讲牛郎织女等神话故事。口渴了摘几串晶莹软润的葡萄给我们尝尝,或分送给来走动窜门的叔叔婶婶、太公太婆和娃子们。
农忙“双抢”过后,父亲就“喀嚓咯嚓”地全部剪下葡萄分送给左邻右舍解解乏,慰劳慰劳疲劳的乡亲们。我家小院不但有凉棚,还有一口井,这是我家的天然冰箱。三伏天最热时,大家都会把西红柿、黄瓜、西瓜,一股脑儿拿来泡在盛有井水的盆里拔凉。晚饭后,我们一家人搬出竹床,在小院葡萄架下乘凉时,父亲就把那冰镇好的大西瓜打捞上来。父亲提着刀,刀口轻轻地一挨西瓜,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就炸裂开来,红红的瓜瓤透出阵阵清凉来,甜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院子。真正是“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我们一家人围坐在葡萄架下,吃着清甜冰爽的西瓜,早把双抢的劳累、夏天的暑热忘记得干干净净。
母亲还会喊来左左邻右舍一起来吃西瓜,凉棚是最热闹的地方。大爱总爱聚在一起,纳凉、吃西瓜、闲聊,有的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边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不时“哈哈”不断,有说不完的闲话,聊不尽的趣事。
如今,空调风扇取代了凉棚蒲扇,蜗居在高楼的房间里,没有了葱茏的凉棚,没有左邻右舍聚集聊天,更没有了虫声绕耳,总感觉心中有一丝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