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过年打豆腐/周桂芳
(2024-01-23 08:31:03)分类: 乡村乡愁 |
散文
“二十五,打豆腐”,是家乡农村过年的传统习俗。过了小年,就是腊月二十五,农村每家每户就要忙着打过年豆腐了。
每年,腊月二十五日,附近打豆腐的作坊就忙的做不赢。
儿时,母亲会早早浸好泛好黄豆,二十五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母亲就早早叫醒我,带着我一起去师傅豆腐坊赶早排队打过年豆腐。
那时打过年豆腐,还要各家自带柴火。母亲会一头挑着浸好发胖的黄豆,一头挑着一捆平时舍不得烧的红毛草坨去打豆腐。我则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还放一个大蓝边碗,碗里还不忘放点白糖,就是为了喝一碗甜甜的豆腐脑。
打豆腐的第一道工序就是磨黄豆,就是先将泡好泛好的豆子,用石磨磨成生豆浆。这需要两个人配合协作,一个人坐在石磨旁,一下下把黄豆和水一点点喂进石磨的圆洞里,另一个人推拉动两个厚重的石磨,一圈圈把黄豆磨成乳白色糊状的生豆浆。我看着母亲磨黄豆很是神奇,喂进去的是黄豆和水,从上下磨盘间的缝隙里流出来的是白色泡沫状的生豆浆,“吧嗒吧嗒”地滴在磨盘下的大红盆里。那时还没有磨豆浆的机器,磨黄豆劳动强度很大,而且还是有技术含量的体力活。母亲每次磨黄豆,都磨一身汗,有时累的腰都伸不直了。推磨母亲头上冒着“白气”,袅袅地缭绕着,伴着浅薄的雾气点亮整个黎明。我那时还小,不会点黄豆,母亲总是约村里的其他妇女一起打豆腐,两家打伙一起互相帮忙打豆腐。我最多就是帮忙烧个火,揭皮子等小事,给母亲作个伴叫个口而已。
磨完黄豆后,就开始袋生豆浆。袋生豆浆看着就是摇上摇下,左右摇动,其实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袋生豆浆的包袱的四个角被紧绑在交叉的木制摇架下,摇架悬在高高的坊梁上,下面是架在土灶上的一口大铁锅。母亲是摇包袱的好手,专门摇包袱。母亲先把一桶生豆浆倒入大包袱内,再开始有板有眼地摇起包袱来。先左一摇,再右一晃,左右上下摇晃,很有节奏感。站在一旁的我感觉很好玩,也想尝试一下,等我真一上手摇,根本摇不动。包袱被母亲摇得“吱呀吱呀”叫唤,乳白色浆液欢快地流进荷叶锅里。母亲不时叫我用有提把的小木桶舀起乳白生豆浆往包袱里倒,并适时往包袱里加水释稀。等生豆浆摇干净了,母亲就用木瓢舀出豆腐渣,再倒一桶生豆浆,母亲接着摇包袱。如此循环往复多次,一锅生豆浆才慢慢终于摇完了。
母亲取下包袱,盖好锅盖。点柴,烧起旺火煮豆浆。我什么也不会干,坐在灶边烤火,等着母亲叫口,不时给灶里加一个草把,其实就是守着喝一碗香甜的豆腐脑。一会儿,豆浆就开始沸腾了。这时豆腐坊的汪师傅才出马,叫母亲再烧两个火,说豆浆还没烧好,这是假开了。灶里火光映照着母亲通红的脸,整个豆腐作坊里便弥漫着年的味道。豆腐坊里虽点着大灯,却烟雾弥漫,氤氲一片。只见汪师傅在一旁用清水加适量的熟石膏粉末调汁,再倒进豆腐黄桶内,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到了——点豆腐。俗话讲“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母亲说,这汪师傅最关键的好功夫,这就是点豆腐,点的浆不老火。然后就开始汆豆浆,汪师傅拿起大木瓢不停舀起烧沸了的豆浆,从一定高度往黄桶里倾倒,一边拿起搅捧不停地搅拌。一锅汆完后,汪师傅立即用大锅盖罩住黄桶。等了两口茶功夫,豆浆便呈现凝胶状,也就是我们常喝的豆腐脑。汪师傅掀开锅盖,拿一根竹筷插入豆浆内,试了试老嫩。母亲笑着喊大伙喝豆腐脑,并用瓢舀了豆腐脑,倒进身后桌上我早早就放好白糖的一个大蓝边饭碗里,让我趁热喝,这是母亲对我起大早的犒赏。之后,汪师傅立马将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舀入有大包袱皮垫着的方形木制豆匣里,把包袱四角拉直包好,盖上压板,放上秤砣和砖石以榨出豆腐水。这就是做包豆腐,忙活大半天,就是为了这等这一刻。
匣内的豆腐榨干、沥尽水,汪师傅就除去秤砣、砖石,揭开盖板,取走匣子,掀开包袱四角,把豆腐整齐地划成一块一块的,放进桶里装好,各家再一一挑回家。
除了做过年豆腐,母亲还会请汪师傅做几把过年皮子。只见汪师傅用大勺将豆腐脑舀进案板上准备好的长方形木盒子里,一层一层用大纱布左右对折隔开,每一层舀上勺豆腐脑,一个木盒子大概可放10层。盒子盛满了,汪师傅就压上木板,木板上压上石板,石板上再均匀压上砖块,几十斤的重量层层重压。等个把小时后,豆腐脑里的水分被挤出刚刚好的时候,蛋白质也就集结在一块了。纱布被一层层地揭掉,成型的“蛋白质页”被叠在一起,过年皮子就做成了。我的任务就是和母亲一起一层层揭下这些皮子。新鲜“出炉”的皮子很烫,还冒着热气,散着黄豆的清香味。如果动作不认真仔细,太粗鲁蛮干了,皮子就破了。但是又必须趁热揭下来,冷了皮子就和纱布凝结一起,就不容易揭不下来了。十张皮子叠成一把,一把一把放好,十是个吉祥数字,寓意十全十美。
家乡过年打豆腐,不光吃新鲜的水豆腐,还要炸金黄的豆腐角。
炸豆腐角,可是家里的大喜事。母亲事先把白嫩嫩的水豆腐拿出来滤干水,再把豆腐块用刀分割成若干块。母亲都是用金黄的菜籽油炸豆腐角,等油烧开了,母亲把切好豆腐块分批次放到翻滚的油锅里炸。那豆腐块在沸油锅里快乐地翻滚着,像油中盛开的金花,伴着油的芳香逐渐膨胀、脆黄。母亲将它们一锅锅捞起,放入竹篮里沥油。除了炸豆腐角,母亲还会就着油锅,炸油丸子,炸藕夹,有时还会炸春卷。
年味,就在这美味的厨房里中走来。吃着美味的春卷,春天也跟着悄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