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之后，老东西和娃娃被隔开，因为，全身按摩保健是每个人单独一个小房间。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在这样一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让一个年轻性感的女性对老东西贴身服务，难免不会让老东西浮想联翩。事实上，“全身保健”、“一条龙”这些词本来就很暧昧。既然是“全身”和“一条龙”，那么是否包括上身与下身之间的中间部位呢？曾何几时，“全身”和“一条龙”都包含另一种含义，但最近几年忽然紧了，即使有“全身”和“一条龙”这些词汇，也并不表示客人可以享受“青楼文化”。老东西对此很不理解，他很爱看书，曾经通读了毛选五卷和马恩列斯的许多原著，没发现革命领袖反对“青楼文化”啊，为什么如今要全面取缔和严厉禁止呢？建国初期，政府取缔“八大胡同”是对的，但并不能因此就认为毛主席反对“青楼文化”，“八大胡同”不能代表“青楼文化”，相反，是对“青楼文化”的严重丑化与扭曲，政府坚决取缔“八大胡同”完全应该，但在取缔“青楼文化”的糟粕之后，应该建立新的健康“青楼文化”，而不应该认为革命领袖下令取缔“八大胡同”就等于反对一切“青楼文化”，包括健康的“青楼文化”。实事求是地说，退休之后，因为单身，老东西很怀念“青楼文化”，常常幻想自己如果生活在宋朝，晚年的孤独完全可以从“青楼”中获得化解。听听小曲，谈谈诗画，聊聊雅趣，感慨社会人生，肯定比考虑如何再婚或找一个“临时女友”简单许多，而眼下像他这一代人，当年一刀切只生一胎，失独的、独一子女在外地甚至在国外的、离异或丧偶的等等不在少数，这部分人的“幸福感”应该受到重视。老东西之所以经常光顾“全身保健”场所，下意识里其实就是享受“准青楼文化”，虽然现在抓得很严，但与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单独相处同一狭小空间，感觉还是接近惬意的，起码，能近距离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能隔着衣服触碰对方的身体，能开一些在其他场合不能开的玩笑，说一些色彩丰富的故事等等，老东西认为这也是人性的客观需要，起码是他这样人老心不老的老东西的需要。不过，今天的全身按摩老东西没有和对方开玩笑或讲故事，因为，娃娃就在隔壁，不是怕自己的轻浮被娃娃听见，而是在其他人看来，娃娃是他的“老伴”，老东西带着“夫人”一起来消费，还有异性开玩笑讲色彩丰富的故事，不是被人家看作“老不正经”和“为老不尊”嘛。

虽然不能享受“青楼文化”，但总体上说，全身保健加免费的洗脚服务还不错，至少，让娃娃的感觉不错，大约是女性不惦记“青楼”因而不存在遗憾吧。不是女人天生不惦记，而是传统文化中女性没有社会地位，没资格兑现自己的人性。这不是中国的封建制度造成的，西方也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西方的《圣经》就完全把女人当做男人的附属品，而且说这是“上帝安排的”，不容置疑与改变。老东西觉得很奇怪，怎么在这个问题上，东西方完全一致呢？而“文化”这种东西，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逐步形成的，不可能靠“碰巧”吧。

俩人从各自的小房间出来，在大厅里一汇合，娃娃主动对老东西说：“不错。下次可以经常来。”

老东西自然说没问题，反正我有贵宾卡。

但是，在接下来的买单过程中，风云突变。

本来说的非常清楚，做全身保健就免费赠送洗脚，可开出的单子却是全身保健每位230元，洗脚每位98元。

老东西不动声色，说：“我有贵宾卡。”

“知道。”收银笑着说，“我知道您是我们的常客，有贵宾卡，结算的时候会自动八八折。”

“那么这洗脚呢？”老东西问，“刚才迎接我们的客服说的很清楚，‘全身按摩保健免费送洗脚’啊。”

听老东西这样问，娃娃立刻把结账单据要过去，一看，炸了：“这不是骗人吗！刚才说的很清楚，怎么现在又要另外收洗脚的钱呢？！”

娃娃比较义愤，声音比较大，立刻惊动了客人、服务员，大家加纷纷向收银台看。

“哦，”收银说，“今天接待你们的咨客是刚来的，不认识您。”

“这与‘认识’有什么关系吗？”老东西问。

“杀熟啊！？”娃娃吼。

“是这样，”收银解释说，“‘做全套免费送洗脚’专门针对酒店的住客。新咨客以为你们是酒店住客。”

“我们就是……”娃娃刚说一半，就被老东西拦住，他问收银：“你是说，如果是本酒店的住客，做全套就免费赠送洗脚？”

“是。”收银回答。

“你确定？”老东西问。

“确定。”收银非常肯定地回答。

老东西不说话了，掏出房卡，递过去，说：“结账。”

娃娃也不甘落后，她也递上自己的房卡，并恨恨地瞪了收银一眼。

“这个、这个……”

“怎么？有问题吗？你不会怀疑我们是为了省一个洗脚的钱而特意做了两张假住房卡吧？”老东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