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
天色初开时,东边的花架便浮起一层蓬蓬的紫。那不是霞,是密密的紫藤萝在晨风里吐着气——千百串花穗垂成瀑布,把夜露都酿成了紫汪汪的香。先是幽幽的,雾蒙蒙的;渐渐漾开了,颤巍巍的,仿佛整架花都要顺着光流淌下来。
这紫气是甜的。它从重重叠叠的花瓣里一丝一丝渗出来,缠着老藤的倔强,裹着新叶的鲜嫩,连竹篱的缝隙都涨满了蜜意。祖母总在这时撩开垂到额前的花枝,眯着眼笑:“今年的藤萝睡得饱,连梦都紫得透亮呢。”她藏青的衣襟上,落着两三朵完整的紫,像是晨光特意别上的簪子。
我忽然明白,这紫气真是从每一朵不肯谢的魂魄里来的——从去岁秋千架下的落蕊,从前年春雨打湿的残英。它们在老藤里藏了一冬,此刻争先恐后地汹涌着,要把积攒的、沉甸甸的紫,全都泼洒给这个清晨。
露水从最高的那穗花尖坠下来,跌碎在青石板上,溅起的都是细碎的紫雾。花架深处有早起的雀儿梳羽,绒毛上沾着花粉的金紫。于是整个院落,都沉在这深深浅浅、从不肯老去的紫色呼吸里了。
——我的《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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