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风学）诗文：五排律·退休生活

文|01一线

钥匙串上的铜哨突然安静下来时，才惊觉近三十八年的晨雾都散了。那枚陪我走过无数次早高峰的哨子，曾在六点十分准时划破小区家院的黎明，如今被塞进抽箱的底层，和褪色的出入证作伴。

最初总在凌晨五点醒来。窗外的橡皮树影在窗帘上摇晃。露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斑，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同楼当老师的家亮起灯光，他仍要赶早去学校盯早自习。忽然想起在单位工作时一个月轮上一个夜晚带班，值完夜班，总在这个时辰撞见送牛奶的，车铃叮当穿过空荡的街道，奶箱开合的声响里，藏着整座城市的惺忪睡眼。

现在常常回忆起上班时曾经业余有过的几段菜园时光。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从小就在菜园种菜，喜欢种菜，感觉自己种的菜，吃的健康，吃的放心。小时候，家里喂鸡、喂鸭、喂猪、放牛，还有养狗、养猫。虽说不能丰衣，但还足食，感觉很富有。考上大学，离开家乡，来到城里，就琢磨着在住宅附近开荒种菜。城市再规划后，菜园这片地上，现在盖满了楼房。后来才不得不上菜市场买菜吃了。

退休后的一天清晨，我在菜摊前遇见一位老同事。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让我恍惚，仿佛昨日还在会议室轮着发言。寒喧一番后，看着他被早高峰的人潮卷走，突然发现自己的皮鞋踩着露水，沾了些湿软的泥——原来不必再担心裤脚沾灰的日子，脚底板能触到土地的温度。

书房的软椅总在午后陷出个温柔的坑。阳光穿过纱窗，在《资治通鉴》的封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极了当年办公室的百叶窗影子。只是如今不必再在页边空白处写批注，那些关于人生的感慨，尽可以对着窗台的盆栽说。

有次整理旧物，从手提包夹层摸出一些名片，现在也就只有带给我曾经的一些回忆。

依近中午和傍晚，厨房里常有我忙碌的身影。有时我站在灶台前发会儿呆。瓷砖上的水渍映着窗外的光，像片小小的湖。想起刚工作时住单位宿舍，在煤油炉上煮挂面的日子；想起儿子出生那年，在煤球炉子上炖鸡汤，被烟呛得直抹眼泪；想起晋升那天，在酒店后厨看着厨师们忙碌，突然想念家里的糙米饭。

孙子放学那会，总盼望我能去接他。有次他举着满分试卷问：“爷爷，你当年单位当差，是不是比考满分还难？”正琢磨着怎么回答，旁边的一位文友插了句：“这老爷子现在可比单位上班时忙，那时，他只发挥着工厂技术和管理的作用，现在得管着多个文学团体的事情呢。”孙子咯咯笑起来，手指戳着我手上的期刊：“那爷爷现在是转行做作协主席啦。”

早晨和傍晚的公园或周围街道茶室，退休前避之不及的喧嚣，如今倒成了每日的盼头。喜欢户外溜达，摄影留念。暮色漫过小区院墙时，我总会带着孙子们在小区内外走走。孙子牵着我的手穿过转角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他忽然指着天边说：“爷爷你看，月亮跟着我们走呢。”抬头望见那轮月牙，像枚被岁月磨钝的银钩，悬在黛青色的檐角。忽然想起年轻时总觉得月亮走得慢，追赶着日记本上每项工作的截止日期；如今才发现，原来月亮一直不慌不忙，是我们自己走得太急了。

有时凌晨三点，窗外的月光爬进窗台，在我鬓角的白霜上流转。我还在奋笔疾书码诗词与散文，像极了当年我喜欢熬夜或设计图纸，或做项目方案，或修改材料那会，台灯投下的光晕。

洗刷时，路过客厅，看见曾经的两个小孙子，现在的小孙女指读的看图识字辨色识物的挂画，又让我有好一阵子的快乐回忆。

晨雾又起时，电动车现就停放在小区车棚。后备箱里再没有工作会议本，没有报表，只有老伴儿要的蔬菜，孙子念叨的零食，还有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半块裹着玻璃糖纸的水果糖。阳光穿过纱窗，在糖纸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像极了那些被岁月磨亮的日子，温柔地，铺在脚下。

今应7月18日龙风文化发展中心第五期高研班第五讲讨论课要求写一首五言排律而作成此篇。欢迎大家点评！

五排律·退休生活

解绶辞尘网，披襟入野塘。

晨曦梳鬓白，秋色染衣黄。

种竹分新绿，移花补晚芳。

案头书未卷，篱内酒初香。

客至谈松菊，童随戏稻粱。

何期身外事，醉卧看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