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宣传公司:从2005开始拓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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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宣传公司为电影制片或发行方服务,负责推广他们制作、发行的电影。他们会和片方协商一部电影的宣传方向,近的比如“甄子丹的胸”,远的比如“第三代国际女星张静初”;然后他们要把这些新闻点推广到各个媒体,让这些原本只是概念的新闻点,成为观众脑海中的印象,形成观影期待,最后转换为货真价实的电影票。
在内地,专门的电影宣传公司出现,只有四五年时间。但在这四五年里,电影宣传公司迅速度过了拓荒阶段,进入发展阶段。由于内地电影市场高速发展,专门的宣传公司远达不到市场的需要,尤其是真正懂电影、懂观众也懂媒体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这确实是一片蓝海,但了解这片海域、掌握了游泳技能的人,却是少数。
现在,和制片方、发行方、院线一样,电影宣传公司已经成为电影产业中极其重要的一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虽然有些电影制作公司,还坚持认为宣传只是一种补充,但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是:现在连中影这样的龙头老大,也开始寻找专门的营销公司;接受采访的电影宣传公司也说,“现在基本是卖方市场,每部电影都想做宣传、做营销。”
目前内地的电影宣传公司,存在两种形式:一种是大公司属下专门的营销宣传部门,负责推广自己公司出品的电影,比如华谊和新画面;第二种是独立的电影宣传公司,他们不属于某家公司或某个导演,会和不同的制片、发行公司谈合作,也会碰到同行的竞争。我们关注的,正是第二类公司的生存状态。
电影宣传公司要做啥?
电影宣传公司的工作类似PR(Public Relation,即公关公司),但比一般的PR更有针对性——因为他们只做电影的推广。现在内地电影宣传公司的业务,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电影开拍前就介入制作,和制片人、导演一起商量影片的宣传方式和重点。比如《无极》当年就通过饥饿式营销,一直不让媒体得到第一手信息,从而提升关注度。而《杜拉拉升职记》则很早就明确打出时尚、爱情和职场牌,电影开拍后,宣传公司要组织媒体探班,不定时发出一些剧照,保证电影的曝光率;电影上映前,宣传公司要针对不同的媒体,安排主创人员进行不同主题的采访;接下来就是各地的首映活动,公映后宣传公司还要注意搜集影片评论,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当然,并非每部电影都有这么详细的宣传计划,以及相应的宣传费用。所以,也有不少电影是在拍摄完成后才引入宣传公司,这即是电影宣传公司业务的第二种形式,与第一种类似,只是省掉了电影拍摄期的宣传。
电影宣传公司“影行天下”的总经理张文伯向南都记者介绍,他们的业务流程“首先是和片方的多轮沟通,和导演谈,和制片人谈,大家一起谈,从务虚到务实。根据沟通的状况,可能要经过大约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达成合作意向之后,双方签订合同。合同中会明确服务的内容,相关的费用,以及预期呈现的效果。在执行过程中,我们会定期地向客户做口头和书面的汇报,也会不定期地和导演、制片人、发行人碰头,及时调整宣传策略、讨论落地活动等。在整个项目执行完毕后,我们会向客户提交一个项目总结报告。”
电影宣传公司有助于降低电影在宣传层面的成本,用一位从业人士的话来说就是,“专业的团队做专业的事,减少浪费、提高效率,这就是降低成本。”这个市场目前还处于卖方市场,电影宣传公司“龙传媒”的负责人王仁奎就向南都记者提道“基本上都是片方来找我们,而且目前还没碰到过一个片方需要几家公司比提案的情况。”
至于最后片方的考核,因为这个行业诞生只有短短五年,所以目前还没有一套通行的量化标准。王仁奎明确地说,“很难有一个量化的标准,我们现在只能说曝光率和票房是一个参考标准,但不是绝对科学的标准,因为你很难衡量这些和宣传的关系到底有多大。”据了解,虽然内地电影投资额水涨船高,但目前还不会像好莱坞那样,把投资的1/4到1/3用于宣传推广。一位内地制片人向南都记者透露:一部中型成本(三四千万投资)的电影,给付到宣传公司的费用,可能只有十万左右。不少电影宣传公司的负责人都表示,“现在行业内并没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比例,每个案子都要讨价还价地谈出来。”
行业拓荒:2005-2007
2005年,内地电影市场激情迸发的春天还没到来。CEPA刚进入第二个年头,合拍片还在摸着石头过罗湖;“国产大片”只属于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三位导演,他们似乎并不那么需要宣传,因为独霸档期的优势让观众并无多少选择。不过,三大导演所需的投资越来越大,也开始越来越需要“吆喝”。行事颇为大胆的张伟平横空出世,作为张艺谋背后的男人,他创造性地为内地电影业引入许多营销手段,给《英雄》、《十面埋伏》、《千里走单骑》举办了盛大的首映式。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大规模的宣传是可以换回高额票房的。时至今日,举行歌舞晚会式的首映式,仍被不少电影所采用。2008年,好莱坞班底的《黄石的孩子》在湖北黄石举办首映式,邀请杨坤等流行歌手在当地的体育场献唱,并公开售票——但买票的观众却看不到电影。来自英国的导演罗杰·斯波蒂伍德(Roger Spottisw oode)得知此事后,耸耸肩笑了笑,“那好吧。”
张伟平令所有导演、制片人和发行方,开始意识到宣传的重要,两位曾经的娱乐记者,就在此时走上专业的电影宣传之路。之后,他们有过成功,也走过弯路。如今,这两位行业的拓荒者,一个试图转型房地产,期待有朝一日高调重回娱乐圈;一个则转型制片人,虽然第一部制片的电影票房、评论都不理想,但他依然坚持“不断尝试,不断打破规则”。
虞纪:宣传的作用开始得到认可
服务公司:神话东方
入行时间:5年
个人代表案例:《头文字D》、张静初
他在2005年开始从事电影宣传工作,在那之前,他是内地知名的娱乐记者;他成立了内地第一家专门的电影宣传公司,他设计的宣传推广模式至今仍是行内的规定动作,他最早的两名员工已经独立开创自己的电影宣传公司,他有个很容易让人记住的名字:虞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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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雀》的宣传中将张静初定位为“第三代国际女星”,是虞纪的得意之笔。
一个月让张静初成为“国际影星”
虞纪很乐意向后辈记者讲述他的“威水史”:他当娱乐记者时,稿子经常被各家媒体转载,被称为“四大娱记”之一;2005年南京某报公开招聘娱乐部主任,开出周薪两万六的待遇,他在当时报名的两百多人中被录取。
但虞纪并没有在那家报社待多久。由于报社内部的变故,他没有通过试用期就辞职了。之后他去了保利博纳做宣传总监,“我当时想着,先做宣传,之后再做演员经纪,往这个产业里走。”
在虞纪看来,保利博纳的老板于冬,是民营电影公司里最早开始注重宣传的。他加入的那一年,博纳发行了30多部电影,包括《新警察故事》、《韩城攻略》、《头文字D》等。虞纪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他们的宣传模式。“当时他们没有全国发稿的概念,但我觉得票房来自全国各地,外地的媒体一样要重视,要和北京记者统一对待。我要求做发布会要请外地记者,要对他们很客气,这种做法后来被延续了下来。”
2005年,《头文字D》最后的票房过了8000万,而在那之前,博纳没有票房过5000万的片子。“当时整个电影市场开始转好,宣传的重要性也体现了出来,尤其那个年代没人那么注重宣传,就很容易突出,不像今天的宣传,竞争很激烈。”虞纪总结。
虽然开宣传公司数年,但说起成功的案例,虞纪仍然更愿举他自立门户之前的例子,比如他为张静初设计的“第三代国际女星”定位。
那时他还在博纳,负责顾长卫新片《孔雀》的宣传。《孔雀》入围了当年的柏林电影节,去柏林前还是新人的张静初找到虞纪,忧心忡忡地问他:“这个电影没有明星,没有名导,怎么办?到哪去也没人认识我。”他对张静初说:宣传很重要,定位很重要;并且给她建议了一个定位:“第三代国际女星崭露头角”。“那时没人这么大胆地去定位。一个月后,我自己都觉得很意外,对张静初铺天盖地的报道都是‘国际影星’。才一个月啊,太快了,我也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大的效果。”
从只有一名在校大学生开始做起
张静初这个案例,让虞纪坚定了做演员经纪的想法。当时博纳也想成立经纪公司,他连名片都印好了——博纳经纪公司总经理。结果,已经成为“国际巨星”的张静初要签博纳,提出由她的经纪人做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虞纪因此离开博纳。
2006年初,虞纪成立了自己的宣传公司:神话东方。
这看似有胆魄的举动,其实也是无奈之举。虞纪回忆,当时“其实是被逼无奈,无路可走。因为我这个人很要强。不可能继续呆在博纳了。”
那时许多公司开始设立专门的宣传部门,但没人把它当成专门的事业来做。虞纪接到的第一单活,就是帮顾长卫的《立春》做宣传,“《孔雀》票房做了1000万,顾长卫很清楚我在其中的作用,就坚决把《立春》交给我。”
2006年3、4月份,他拿到了公司的第一笔收入:5万元。当时出品方有点不愿意给,据说是顾导力挺他,才拿到的钱。最后《立春》做完,神话东方收入12万,公司算是坚持了下来。
说是公司,其实当时虞纪手下只有一名员工,是个18岁的在校女大学生,每月工资500块。一开始,公司找来干活的都是在校大学生:勤快,成本低。后来,虞纪觉得公司要发展壮大,肯定要找些专业的人。他找到了当时还在做记者的王仁奎和韩瞻宇,“当时找他们有点忽悠的成分,在韩式桑拿的大浴池里,我给他们画大饼,‘一部电影你可能就有10万的收入,这么多片子呢!’其实我当时心里根本没有底。”后来,他招募了来自全国各地的7名记者,合租在一套房里,每天开会工作到早上四五点,“大家都没经验,很辛苦,但都没什么怨言。”
2006年底,公司在业内打响了名声,很多人都知道了这第一家以电影宣传推广为主的公司。2007年初,神话东方操作了《落叶归根》的宣传,包了两架飞机做首映式;之后又参与了《梅兰芳》的前期宣传。这个阶段,被虞纪看成他做电影宣传公司最辉煌的时期。
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做
2007年中,很多人开始觉得电影宣传的生意很好做,甚至有传言说虞纪的公司要上市了。这个行业在那时开始蓬勃:“很多人开始成立自己的公司。王仁奎他们也独立出去,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大家开始达成共识——这个行业值得做。那一年,有二三十个人出来做这个。”
但这一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做,这两年间死掉的做电影宣传的小公司不在少数。不过在虞纪看来:“这个行业是开始成型了,宣传的作用也得到了认可,市场氛围变了,以前主要还是我们找片方,现在不是。”
但他却在此时萌生退意,“我觉得现在整个市场还是鱼龙混杂,没有大的营销品牌公司,很多行业都想来分一杯羹,我曾经遇到过不要钱来和我们抢项目的。而且现在不懂行的片方特别多,很少有公司说:OK,全听你的。对接的大部分都是不专业的人,很多人会来指挥你。”
黄斌:内地的电影宣传还处于乱世
服务公司:多吉文化
入行时间:5年
个人代表案例:《无极》、《左右》、《南京!南京!》
圈内人称呼黄斌为“一哥”,多少带点调侃,但也充分说明了他在这行的地位。2005年入行,2006年成立自己的传播公司,黄斌并不是最早开始做电影宣传公司的人,却凭借《无极》、《南京!南京!》和《梅兰芳》等大片的宣传,迅速成为业界无人不知的“金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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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对电影宣传公司这一行来说意义不小,它可以说是行业拓荒阶段的代表作。电影宣传的重要性刚被重视起来,在规模上追求一个“大”字。它的一整套宣传方法,到现在依然在这个行业里影响颇深。但它也收获了许多恶评,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电影参与市场竞争,电影宣传的竞争,也开始变为在保证影片质量基础上,比拼创意和准确度。图为2005年12月,青岛《无极》首映时的火热情形,如今回看,别具况味。
陈凯歌和陈红是我的师傅
2005年的某一天,陈红给当时在上海某报当记者的黄斌,打了个电话。她开门见山地问:你愿不愿意担任《无极》的宣传总监?此前,黄斌在采访《无极》的前期筹备工作时,给陈凯歌夫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没和任何人商量,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出了决定:去!
他当时想,以后就跟着陈凯歌拍电影了。
《无极》的宣传,是陈红带着黄斌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做完的。三人中,他年纪最小。最终,《无极》被外界痛批,但内地票房达1.8亿。有人认为《无极》的过度宣传损害了陈凯歌的艺术品牌,但黄斌至今仍然认为,这是他非常成功的一个案例。
“说《无极》过度营销,是欠公平的。到现在我依然认为,宣传本身一点问题都没有。”在黄斌看来,《无极》其实是一个实验,也是中国电影第一次做跨界整合宣传营销。包括“饥饿”营销,严防死守不让媒体探班,引发巨大的悬念和期待;初次尝试像好莱坞电影一样的宣传规模,将电影宣传的范围拓展到时尚杂志,宣传内容也不局限于电影本身,充分利用明星的宣传价值来增加影片的曝光率。黄斌说,现在每次他看到以电影主演为封面的时尚杂志,心里都有小小的骄傲,“因为这样大规模地去做,就是从《无极》开始的。”
他也坦言,陈红找他时,也不完全知道怎么做,大家都是被一股洪流挟裹着前进。巨大的压力常常让黄斌觉得干不下去,所以《无极》做完庆功宴,他当众对着陈凯歌夫妇大哭了一场。“那年过得实在太不容易了。我哭,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好。从电影推广的角度,我最后对各方面都是满意的。无论对《无极》有多大的褒贬,我仍然很自豪自己做过《无极》的宣传总监。我一直把陈凯歌、陈红看成我的师父。”
从《南京!南京!》到《梅兰芳》
《无极》的工作完结后,黄斌去一家新媒体做了半年高管,之后重回电影圈,开起了自己的公司。很多人以为他离开陈凯歌夫妇,是因为陈凯歌对《无极》的宣传营销不满,但据黄斌说,《无极》之后,陈凯歌夫妇希望和他继续合作,“我们已经像家人,随时都可以合作。但《无极》到下一部电影要很长的准备时间,我觉得自己可以闯荡一下。”
2006年下半年,黄斌成立了多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他接的电影宣传项目不多,但大都令人印象深刻,其中最经典的个案是《南京!南京!》和《梅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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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南京!》宣传的成功之处,在于对影片可能引起的争议(比如图中这场日军祭拜的戏)有充分的预估。
《南京!南京!》令陆川成功进入“亿元导演俱乐部”,但这部电影上映前的“卖相”并不好。黄斌是电影拍完后才介入宣传的,“刚看完时,我有点担心,它比原定的档期提前了很长时间,还碰到《拉贝日记》同期上映,观众有什么理由选择这么沉重的电影?”最终,他的策略是利用影片的话题性。“看片时我们就知道会有关于立场的争议,与其等别人评论导致无法控制的结果,不如自己先说。”黄斌说,导演陆川对宣传极为配合,“一般导演都只愿意跑几个重要城市,但陆川很努力,跑了十几个城市,每天跑,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点,不断面对观众,深入度很高。”他们还充分利用网络、电视等平台,让这部电影成为当时社会的文化事件。
《梅兰芳》也是同理——一部文艺片能拿到一亿多的票房,实属不易。对这两部电影的宣传,黄斌的成功之处是提前预料到影片的争议性,然后把争议性前置在宣传可控范围内,并由此引发广泛关注。
有些片强势宣传了也不卖 不过黄斌也有失手的时候。
王小帅导演的《左右》,虽然在第5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上获得银熊奖,但在国内票房却惨败。黄斌不仅是这部电影的宣传负责人,更是电影的制片人。
“我是制片人,花了很多心思在宣传推广上。当时年少气盛,不顾(市场)规律,觉得所有电影只要强势宣传,一定会卖得很好。”《左右》用了一系列商业化的做法,来运作推广,包括跑影城、见面会、寻找人物原型、发布带有“软情色”味的海报等。但这些商业化的宣传手法,并未改变这部电影在影院受到的冷遇。“后来我发现,不是每个电影用强势的宣传推广都能做得起来。以目前内地观众的现状来看,《左右》这样文艺气质的片子,就算有回天之力都不会有很好的票房,只能在艺术影院精耕细作才会成功。”
黄斌认为现阶段,电影界开始注重宣传公司的作用,但宣传公司不要夸大自己的影响力。“现在电影宣传和公关,对于票房的影响力,不是从业者想象的那么大。票房其实和很多因素有关,比如档期。这个行业必须随着电影产业的蓬勃发展,才能真正发展。”黄斌特别强调了电影宣传公司的职业道德,“就算你接了烂片,也要把它当成全世界最好的片子来做。否则很没职业道德。我在做宣传时,没有烂片的概念,只有个人能力好坏的问题。”在他看来,“现在的内地电影宣传还处于乱世,但乱世出英雄。这行现在没有规则没有标准,或者说规则就是用来被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