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转弯的地方

心苦

站在观音殿前，虔诚地合上双手，把心中最想说的话一遍遍向观音菩萨祷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仍旧用她不变的庄严法相俯视着芸芸众生，听取着他们或伟大或渺小的种种意愿。

木鱼的笃笃声，人们祈祷发出的低语，混合着各种香的味道一浪一浪地向我袭来，在默念到第八十一遍的时候，我觉得有些恍惚。

“你想要什么”？一个慈祥的声音缥缈地钻进我耳中。

“菩萨慈悲！如果可以把我放回二十年前，不！八年前，不！六年前，不！一个月前，弟子不胜感激”。我心底的声音这样回答。

“为什么要回去”？

“我的心分成了两个，我想回去找到它分开的时候，重新把它粘成一个”。

“两个心不好吗？你可以同时爱两个人”。

“不！弟子实在受不了两个心，两种爱带来的冲突和矛盾，太痛苦了！恳请菩萨大发慈悲，放弟子回去吧”。

“唉！吃下这颗药吧，它能带你回去”。

手中多了一颗黄色的药丸，当我正准备一口吞下去的时候，声音再度飘来，

“你知道这药丸是什么吗”？

“不知道，请菩萨告之”。

“这是后悔药。吃下后只要念一声‘苦心人’，你就可以回到你想去的任何时间。但是记住，一旦你吃下，不管你有几颗心，都会变成苦的，永远是苦的”！

“记住了！心苦总比心在打来打去的好。多谢菩萨大慈大悲”！

“去吧！”

“苦心人”！我念了一声，灵验了。

心跳

我恍惚看见了两个少年并排坐在课桌前，女孩笑意盈盈地看着男孩在为她削铅笔，为她唱歌，他不时还招惹一下她，换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拳头和她轻嗔薄怒的样子。

我想看看我这时候的心有没有开始分裂。于是，钻到了男孩的心里。他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青春的心田上开始长出了一颗小小的绿芽，绿芽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女孩的笑脸。

不行，该把这萌芽消灭在它起始的时候，刚一伸手，右边的心传来了一阵强烈的苦楚，让我不得不飞出窗外，飞到学校屋顶大口地喘着粗气，以缓解那无法忍受的滋味！

我来到了记忆中那个无法忘怀的时刻。两个男孩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城市的雨夜，只为去到女孩家见她一面。

女孩下来了，喘着粗气的男孩刚来得及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就被后面跟来的家长吓得落荒而逃。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到男孩心里去动手！然而一转念，我看到了楞在那里的女孩，或者去把她心里的萌芽消灭，那么少年我心里的希望就会慢慢熄灭，将来就没有麻烦了。

女孩的心里什么样？我好奇地边走边看。一间一间的小房子锁着很多的秘密，有些能打开，有些却不能。终于，在一间小小的心房里我找到了那颗弱小的萌芽，似乎不用我动手，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没忍心摧残这弱小的苗，飞出了她的心，飞出了这黑暗的雨夜。

“苦心人”。我再一次念出了这三个字。

心酸

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伙子，女孩也已为人妻，为人母。趁他们在谈天说笑的时候我动了手，这次我知道该先找谁。

令我吃惊的是她的心似乎苍老了很多，也荒凉了很多。不应该啊，照理该很活跃很青春的，在这段不算太长的时间里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仍旧找到了那小心房，打开后我后悔了。

当初奄奄一息的幼苗竟然挺了过来，生长成了蓬蓬勃勃的一颗，要除掉它可得费不小的劲，至少不是一手就能搞定了。

用了吃奶的力气去拔，终于拔出来了。但随之而来是淡淡的心酸感，从我左胸里传来。

我有些愤怒地骂起来：“这个笨蛋”！我知道那是自己当时心里的感受。

旋即回到我二十八岁的心里，两道深深的沟横在有些沧桑的心田，里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两个人的名字。而那颗萌芽却仍然在最前面顽强地生长，我知道心酸的感觉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不过，这次我有相当充足的时间，等他带着笑意睡着后，我带着战利品飞了出来。

成功了，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再分裂成两个，我摸着左胸喃喃自语。

可惜，我出来时把女孩心里的那颗忘记在了我二十八岁的心里！

转弯

我感觉每念一次，我两颗心的苦涩感就加重一分。有时，会让我苦得无法呼吸。

但这次不同，我感觉心里有种甜甜的味道。是啊，我结婚了！看到几年前的自己和妻子，看到祝福的人群中站着曾在我心上留下沟壑的一个女孩，我知道那时我的心不可能分开。相反，沟沟坎坎正在加速的愈合中。

我期待能看见那个女孩能出现在我生命中这个重要的时刻，我很想再去她心里看看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可是我失望了，她没有来。

深夜，我落在床头，看着自己在新婚之夜闹的笑话，看着细心的妻子照顾着烂醉的老公，一直看到他们沉沉睡去。这是我的爱情转弯的地方，再次飞起来时这个念头明确地浮现在我左边的心上。还有一颗呢？我留意了很久很久，似乎完全听不到右胸有任何动静。

天将黎明，我再次念出了三个字。

只不过，这次突然爆发的是强烈的苦和右胸剧烈的跳动！

分裂

这种剧烈的痛苦几乎把我从空中拉到了地面。幸好，时光的飞速流转让我在落地时的刹那来到了一个月前，2008年2月14日。

这时的记忆新鲜而清晰。我来到了我的心里，令我惊讶的是原先被我拔掉的正在生长的情花坑里长出了一颗树。一颗不很大却枝叶茂密的树！

我终于明白是这颗树把我的心分成了两个，为了不让一个月后的我痛苦地在两颗心之间挣扎，我必须把它砍掉。砍了一天，两天……第五天，终于把伤痕累累的树轰然放倒，可树干上流出来的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鲜红的血！

我把表面的树放倒了，却忘记了表皮下快速生长的爱的根源才是把我的心分开的罪魁祸首。

女人的心是玻璃做的。不是，更象是冰做的。我在她的心里感到更多的是寒冷，但是，在这寒冷的地方，她居然在精心呵护那棵历尽艰难才生长起来的小树。

爱情一旦发了芽，你就再也无法把它彻底清除！我不想再去砍了，而是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把她寒冷的心融化，让那颗树健康地生长。一颗心苦与两颗心苦并没有多大差别！

我的心，终于在爱情根源的生命力下分成了两个！

墙

我睁开眼睛，面对的还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她仍然用不变的庄严法相俯视着芸芸众生，听取着他们或伟大或渺小的种种意愿。

我的意愿已经了结，我知道种了什么因必然有什么果，我知道命运给你的经历是你无法去改变的！

我吃下了后悔药，从此是个苦心人。但我能够重新回味我的爱情道路；我能重走一次这条道路；虽然苦楚够多，却也能感到丝丝的甜蜜！

离开观音殿，路把我带到了一面墙跟前，往前走，不通。还是向旁边走吧，去找那个转弯的地方。

尾

把所有的过往，

改写成文章，

我发现最后的几行，

都是你的脸庞……

文/九月鹰飞

08.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