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雄传(公元138年)
(2016-10-28 10: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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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东汉-13.7.13.2 左雄传(公元138年)
《后汉书卷六十一•左周黄列传第五十一》:“左雄字伯豪,南郡(阳)涅阳人也。安帝时,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
永建初,公车征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阙政,雄数言事,其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厄,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
上疏陈事曰: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鮧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让以兴。故诗云:“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曪艳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徱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玄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核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辄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
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辨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儙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
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醔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暛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筭,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刊。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详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达政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自是选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无已,或官寺空旷,无人案事,每选部剧,乃至逃亡。
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较醔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征,又上疏言:“密为备,以俟不虞。”寻而青、冀、杨州盗贼连发,数年之闲,海内扰乱。其后天下大赦,贼虽颇解,而官犹无备,流叛之余,数月复起。雄与仆射郭虔共上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太半,一人犯法,举宗髃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听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省。
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
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
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 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漤郡。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嘉(憙),察选清平,多得其人。
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
初,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绝,上求禀贷。陛下干干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醔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失大典。”帝不听。
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髃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厄之运,然后平议可否。”
会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疏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醔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遘失爵。
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自雄掌纳言,多所匡肃,每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隶校尉。
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隶,又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
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永和三年卒。”
(左雄字伯豪,南阳涅阳人(今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南)。安帝时(106年-125年在位),被推举为孝廉,升冀州刺史。州部多大族,喜欢拉关系,走后门。左雄经常把门关着,不与他们来往。拿办那些贪污狡猾凶狠的二千石,不讲半点面子。
永建初年,公车征拜议郎。这时,顺帝新立,大臣们因循苟且,朝廷好多工作都未作。左雄几次上书,措词激烈。尚书仆射虞诩认为左雄有忠直的大节,给皇上写报告推荐他,说:“我所见现在公卿以下百官,大多数是缄默自守(拱默,言拱手而默无一言。),把施恩为贤,把忠于朝廷为愚,甚至彼此相戒说:‘不能像白璧那样一点污点也没有,马马虎虎终归多福(容容犹和同也。言不可独为白玉之清絜,当与觽人和同)。’我见左雄几次上奏,竟敢引皇上身遭困厄的事实,以为警戒,真有大臣忠直不阿的气概,有周公辅成王的高风(谟,谋也。即尚书立政、无逸篇之类也),以之充任言官(东都谓尚书为喉舌之官,以其出纳王命也),一定能得到匡正辅佐的好处。”因此拜左雄为尚书,再升尚书令(通鉴记其事在永建元年(126年))。
左雄上奏说:“我听说对边远地区要采取怀柔政策,对内地要用和平手段,这样做,最要紧的是使人民能得到安宁,而要人民安宁,最要紧的是任用贤人。而用贤人的方法,必须有奖有罚。所以皋陶对答夏禹:‘贵在知人。要使人民安宁,就必须爱人民,这样,老百姓就会爱戴你(尚书皋陶谟之词也。惠,爱也。黎,觽也)。’封伯建侯,代皇上爱民,民便因此和穆,讲礼讲让的风俗便由此而兴。所以《诗经》说:‘阴云油然,好雨为丝,先下到公田里啊!再落到我的私田(诗小雅也。渰,阴云也。凄凄,云兴貌。祁,徐也。言阴阳和,风雨时,先雨公田,乃及私田)。’到了幽王、厉王昏乱的时代,不好好治理国家(诗小雅刺幽王曰:“不自为政,卒劳百姓。”),褒姒专权,七子结党横行,贤愚不分,万丈深谷,变为高峻的山岭。所以有诗云:‘四方之国,政治腐败,是不用贤才的缘故。’又云:‘现在的人可怜啊!如虺蜴一样,看见官吏就逃走了(褒艳谓褒姒也。艳,色美也。七子皆褒姒之亲党,谓皇甫为卿士,仲允为膳夫,家伯为宰,番为司徒,蹶为趣马,棸子为内史,楀为师氏也。厉王淫于色,七子皆用,言妻党盛也。四国,四方之国也。虺蜴之性,见人则走,哀今之人皆如是,伤时政事。见诗小雅。)。’宗周灭亡,六国被秦吞并,焚书坑儒,废除公侯伯子男五等的封爵,设立郡县制度(徱,削也。五等谓诸侯)。县设县长,郡置守尉,使人民五家为伍,十家相连,互相担保(史记,商鞅为秦定变法之令,令人什伍而相牧司,犯禁相连坐,不告奸者要斩。杨雄长杨赋曰“秦窫窳其士,封豕其人”也),犯禁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把老百姓当牛马。大汉建立,虽然没有恢复古代的制度,然而,能够慎重选拔百官,废除苛政,改正弊端,安抚老百姓,解决他们的困难问题。到文、景时代,天下太平,真正是由于清静无为、慎选官吏的结果。下及宣帝,因为出身微贱,循名责实,知道当时政治坏在什么地方。对刺史、守相一类官员,亲自引见,考察他们的一言一行,信赏必罚。宣帝叹说:‘百姓现在安宁没有怨气,是因为政策好官吏好的结果。与我一道做到这个地步的,都是这些很好的二千石啊!’认为官吏经常变动,下面就不安于其业,干得时间长,百姓就为他的教育所感化。干得成绩出色的,就亲笔写信勉励,升级并发给奖金。有的升至关内侯,公卿有缺额就按次调补。所以官吏都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汉代的好官,这时最多(谓尹翁归、韩延寿、朱邑、龚遂、黄霸之属也)。所以发生了有凤凰五至的瑞兆,建了中兴的功业(宣帝时凤皇五至,因以纪年)。
从汉代初年到现在,三百多年,风俗渐渐败坏,作伪作巧的事,多所滋长,下面掩饰其欺诈,上面残虐无已。无论刺史还是县令,调动都过于频繁,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作长久的考虑。说杀害无罪之人是有威风,横征暴敛是有办法,认为以身作则安民是庸弱无能,认为奉公守法按法办事是呆板不灵活。微不足道的小事,动辄剃去人的头发用铁圈把颈束起来。喜怒之间,往往置人于死地。把老百姓看作敌人,征收赋税,凶如虎豹豺狼(国语曰:“斗丹廷见令尹子常,与之语,问畜货聚焉(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吾见令尹如饿兽豺虎焉,殆必亡者也。’”)。负责监察的官员,前后相顾,却狼狈为奸。见非不揭发,听了坏事不纠察。在驿站观察政治,在短短的时间里要求事业有成(言郡县长吏,饰亭传以夸过,使客监司亦以是观政也。贤曰:儙,匝也。谓一岁),这只能是说善不称德,论功无实绩,弄虚作假的获得美名,拘谨的人遭到诽谤(离,遭也)。有的因罪逃跑,以求高尚之名(因罪潜遁,以求高尚之名也。论语曰:“色斯举矣。”言观前人之颜色也),有的看人颜色行事,也能得到好的名声。州宰不考核,争起推举征召,连续升迁,超等提拔。有的正要逮捕归案,竟逃跑了事,不受惩办;碰到大赦,就大行贿赂,居然无事。
朱的与紫的混同一色,清的与浊的不分。所以奸猾之徒充斥,去就随便。任命的命令像流水一般,而遗缺往往以百计。乡官部吏,一般官员,职务低贱(斯,贱也),俸禄微薄,车马衣服,都出于老百姓。廉洁的拿足了就算,贪污的就要让全家什么都有。特选征调(曰特、曰橫,皆出于常赋之外者也。贤曰:調,徵也),纷纷不绝,送往迎来,烦费不少,损政害民。和气不洽,灾异不消,罪咎的根源就在这里。现在的县长(墨绶谓令长,即古子男之国也),等于古代的诸侯。由官府任命,衣服、舆马都有规定(庸,常也),而事实上无异于匹夫小子,亡命避债之流,这不能说是严肃法纪,讲求治理,爱护百姓。我虽愚陋,却认为守相长吏,治绩显著的,可就地升级,不使移徙,不是死了父母,不得离职。有不服从法禁(式,用也),不听王命的,勒令终身不准许做官,虽遇上赦令,不得与好人并列。如果是被弹劾应法办的,逃跑不服法的,迁徙到边远地区,以惩戒后人。乡部亲民的官,都用儒生清白能够从政的(任,堪也),欠的口钱,不追逼(负,欠也。筭,口钱也。儒生未有品秩,故宽之。),增加他一些俸禄,干满一岁,宰府州郡方可征召推举。这样,断绝了作威作福的路子,弄虚作假的没有了,送往迎来的劳役减少了,横征暴敛的根源堵绝了。按法治理的官,能够教化大行;四海之内的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追配文、宣中兴的盛业(文帝、宣帝也。文帝遭吕氏难,故亦云中兴),德泽流传后世,永远不灭。”
顺帝被左雄的话感动了,一再下令官吏,考察真假,审慎施行(先已有此禁,今复申严之)。左雄说的,都阐明了治政体要,因为宦官专权,始终不采用。自此以后,荐举代替交互而行,县令月月换,迎新送旧,劳耗骚扰没完没了。有的官府空旷无人办事,每当选部工作紧张时,竟至有逃跑的。
永建三年(正月丙子初六,128年2月23日),京师、汉阳(辖境相当今甘肃省定西、陇西、礼县等市县以东,静宁、庄浪等县以西,黄河以南,嶓冢山以北地区)地都震裂开了,有水泉涌出。
四年(129年),司(州名,辖境约今陕西中部,山西西南部及河南西部)、冀(州名,辖境约当今河北省中南部及河南、山东部分地区)又有大水。左雄推算灾异的产生,认为下面的人有反叛的迹象(天镜经曰:“大水自平地出,破山杀人,其国有兵。”)。又上疏说:“应该严密地作好准备,以对付意外事件的发生。”不久,青(州名,辖境约当今山东北部,今德州以东,至成山角一带)、冀、扬州(州名,辖境约当今安徽南部、江苏省南部及江西、浙江、福建等地区)盗贼相继为患,几年内,海内扰乱。后来,朝廷大赦天下,盗贼虽稍稍缓解了,官吏仍是没有戒备,流亡反叛的余党,数月又起来作乱,左雄与仆射郭虔联名上疏,认为“寇贼连年,死亡大半,一人犯法,全族人都共与死亡。应该趁其作恶还轻微的时候,教育他改过自新,如果有揭发同伙的,可以免除其罪;能反戈一击,诛杀罪犯的,予以嘉奖。”疏送上去,都没有采纳。
左雄又上言:“应该尊崇经术,修建太学。”顺帝听了他的。阳嘉元年(132年七月丙辰(七月丙子朔,没有丙辰)),太学落成,皇上下令试明经的补弟子,增加甲乙两种,生员各十人,授予京师及郡国老儒生年龄六十以上的为郎、舍人、诸王国郎的三十八人。
左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就是古时候的贡士。出来做官,就要协理风俗,宣扬教化。若是不学无术,那就一点用也没有。孔子说:‘四十岁的人不会有什么疑惑不明的事了。’《礼》称‘四十曰强而仕’,就是说男子年四十,智虑气力皆强盛,可以出来做官了。请自今以后,孝廉年不满四十的,不得推举,都先去公府,诸生儒家一家之学(儒有一家之学,故称家(法)。),文官考公文(周成杂字曰:牋,表也。汉杂事曰:凡群臣之书,通于天子者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駮议。章者需头,称“稽首以闻”,谢恩陈事,诣关通者也。奏者亦需头,其京师官但言“稽首言”,下言“稽首以闻”,其中有所请告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台,即校送谒者台也。表者需头,上言“臣某言”,下言“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芋甲、乙上”。)。端门复试(宫之正南门曰端,尚书于此受天下章奏;令举者先诣公府课试,以副本纳之端门,尚书审覆之。),考其虚实,观察他的特异才能(茂林,即秀才。賈公彥曰:汉光武讳秀,改为茂才),以美风俗。有不遵守法令的,按法处理。如果遇有特殊才能的人,自然可以不拘年龄。”顺帝采纳了。于是颁布郡国(事在辛卯十八,132年12月13日)。
第二年(130年),有广陵孝廉徐淑(谢承书曰“淑字伯进,广陵海西人也。宽裕博雅,好学乐道。随父慎在京师,钻孟氏易、春秋、公羊、礼记、周官。善诵太公六韬,交接英雄,常有壮志。举茂才,除勃海修令,迁琅邪都尉”也),还未到推举的年龄,台郎怀疑,问他是怎么回事。徐淑回答说:“诏书上说的‘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史记曰:“颜回,鲁人,好学,年二十九发尽白,早死。”新序曰:“子奇年十八,齐君使之化阿。至阿,铸其库兵以为耕器,出仓廪以赈贫穷,阿县大化。”其诏在阳嘉元年十一月辛卯十八,132年12月13日) )。’所以我们郡让我充选。”郎不能屈服他。左雄问他说:“从前颜回听说一,就知道十,孝廉听说一知道几呢?”徐淑没有办法回答,于是训了他一顿令他回郡去了。因此济阴太守胡广等十几个人,都因推举错误免了官,惟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从此以后,牧守害怕,不敢随便推举孝廉。到永、熹时(永兴、永寿、延熹,桓帝年号,153年-166年),选举清正,录用了不少人才。
左雄又奏请征召海内有名的儒生为博士,使公卿的子弟为诸生。有志气有操行的,增加待遇。汝南谢廉、河南赵建,才十二岁,都通经术,左雄都奏请拜童子郎。因此背起书包来京师学习的,很多很多。
起先,顺帝被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商量立帝,帝后来认为宋娥曾有谋划,就封她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梁冀为襄邑侯(事在顺帝阳嘉二年四月丁丑初七,133年5月28日)。左雄秘密上书说(通鉴记其事在133年):“把土地分封给侯王,这是王家的大事。高皇帝曾经有规定:‘不是姓刘的不得封王,不是有功劳的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就招来地震的灾异(事见安帝建光元年(121年))。永建二年(127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不见于史)。一些阴阳迷信家都把这些怪异归罪于封王封侯上。现在青州闹饥荒,盗贼没有平息,人民生活乏绝,要求国家帮助。皇上整天勤劳忧思,把关心人民的疾苦,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易干卦曰:“君子,终日干干。”疏曰:“干干,言每恒终竟此日,健健自强,勉力不有止息。”)。应该遵行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消除灾异。实在不应该因追记小小的恩情,而使国家的大典遭到破坏。”帝不采纳。
左雄又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爱忠正而恶谗谄阿谀的,然而历代有大患,没有不是因忠正获罪,谗谄得到宠幸的。大概是忠言难听谄谀的话爱听之故。一般来说,犯刑判罪,总是人情所最恶的,得到皇上的宠爱,升官封爵,总是人情所最希望的。所以世上为忠的少,学阿谀的人多。使人主只听见说他好的,很少听说他的缺点的,胡胡涂涂,不知醒悟,到最后至于危亡。我见诏书顾念不忘阿母旧德旧恩,想特别奖赏她。根据尚书老例,没有乳母封爵赐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阿母王圣封了野王君。王圣制造了废立的大祸(事见安帝延光三年(124年)),在生时,为天下的人切齿痛恨;死了,四海之内,没有不高兴的。桀、纣贵为天子,而奴仆也以与他在一起为耻,是因为桀、纣无义啊!伯夷、叔齐是普通的老百姓,而王公大人争起来与他俩为朋友,是因为伯夷、叔齐有德啊!现在阿母生活俭朴,以身作则,百官及一般百姓,没有不学习她的。如果与王圣一样封爵,我怕违反了她的操守,反而违背了她的愿望。我以为人凡都是一样的,道理也不会相差得太远,凡属不对的事,古今的认识都是一样的。百姓深恶痛绝王圣倾覆国家的巨祸,人民的生命,好像堆叠鸡蛋一样,是非常危险的。我经常担心再发生这类事情。因为警惕的念头,常在胸中,所以恐惧的言语,也就不离于口。请还是按照以前议定的,每年拿千万钱给阿母(盖雄先已有此议,今乞行之也),一则尽了自己恩爱之情,二则也不会为吏民所责怪。梁冀的封侯,不是当前所急,应该过了灾异厄运之后,然后评议可与不可。”
正好又有地震、缑氏山崩的怪异出现(121年十一月),左雄又上疏劝谏说:“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安帝延光二年(123年)封王圣, 是岁,京师及郡国三地震,汉阳盖其一也),现在封山阳君,京城又有地震,女子干政,灾害特大。我前后瞎说封爵的事关系重大,王者可以把钱给人,而不可以把官给人。应当追还阿母的封号,堵塞灾异之源。现在梁冀已经让侯了,山阳君也当尊重自己的本节,把封爵让出来。”左雄屡次进言劝谏,说得很迫切,宋娥也害怕,要求辞让封爵,帝还是恋恋不已,终于封了山阳君。后来阿母终究因构陷失去了爵位。
这时大司农刘据因失职被谴责,把他叫到尚书,大声呼叫,又赶又打。左雄上言:“九卿的官位仅仅次于三事,是大臣一级,行有佩玉的规矩(礼记曰:“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缁组绶。”
自从左雄掌管纳言之官,匡正的事很多。每有章表奏议,台阁把它作典型,升司隶校尉。
先是,左雄推荐周举为尚书,周举干得很好,大家都称赞左雄。升了司隶,又推举前冀州刺吏冯直为将帅。而冯直曾经因接受赃款获罪,周举拿这件事上奏弹劾左雄。左雄高兴地说:“我曾经是冯直的父亲的僚属,与冯直又很相好。现在周举拿这个弹劾我,这是春秋时晋韩厥的行为啊(韩厥,韩献子也。国语曰:“赵宣子举献子于灵公,以为司马。河曲之役,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行,献子执而戮之。宣子皆告诸大夫曰:‘可贺我矣。吾举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因此,天下都口服心服。
第二年(顺帝阳嘉三年,134年)获罪免官,后来又为尚书。
永和三年(138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