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涣何敞传(公元105年)
(2016-09-08 10:12:49)
标签:
后汉书王涣传何敞传杂谈 |
分类: 闲话历史 |
十二 东汉-13.4.17.5 王涣何敞传(公元105年)
《后汉书卷七十六•循吏列传第六十六》:“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
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岁余,征拜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巡,还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宽猛之宜。其冤嫌久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髃疑。又能以谲数发擿奸伏。京师称叹,以为涣有神筭。
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壮皆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
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盘桉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为卒司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每食辄弦歌而荐之。
永初二年,邓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所以为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昔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夡茂异,令名显闻,孝宣皇帝嘉叹愍惜,而以黄金百斤策赐其子。故洛阳令王涣,秉清修之节,蹈羔羊之义,尽心奉公,务在惠民,功业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为之立祠。自非忠爱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延熹中,桓帝事黄老道,悉毁诸房祀,唯特诏密县存故太傅卓茂庙,洛阳留王涣祠焉。
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豫州刺史。时天下饥荒,竞为盗贼,州界收捕且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自陷刑辟,辄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后位至长乐卫尉。自涣卒后,连诏三公特选洛阳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剧令勃海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一岁断狱,不过数十。威风猛于涣,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高,终于太山太守。”
(王涣,字稚子,广汉(郡名。治所在今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东)郪县人(今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东南广福乡)。王涣的父亲王顺,担任安定太守。王涣从小喜欢行侠,崇尚武力,多次和强悍轻捷的少年往来。后来他改变操行,留意儒学,修习《尚书》,诵读法律,大致能把握其主要意思。他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敢于决断,不顾豪强。陈宠治政的名声广泛流传,到京师担任大司农。和帝问他:“你在郡用什么方法治理的?”陈宠叩头辞让说:“臣任用功曹王涣来选用贤明有才能的人,任用主簿镡显来纠正过失补充遗漏。臣不过捧读诏书罢了。”和帝听了大为高兴。王涣由此出了名。
州府荐举他为茂才,朝廷任命他为温县令。县内奸恶狡猾的人很多,长期给老百姓造成灾难。王涣想方设法攻打坏人,将他们全部消灭。境内自此太平,商人可以在路边过夜。那些放牛的人,经常说将牛交给王涣了,始终没发生互相侵犯的事。王涣在温县三年,升为兖州刺史,他以法律治理兖州各郡,德化和声威得到广泛推行。后来他因为考问妖妄言论不符合实情而被判罪。几年后,又被朝廷征召,授予侍御史职位。
永元十五年(103年),王涣跟随皇上到南方巡视,回来后担任洛阳令。王涣处世正直,施政时能做到宽严合宜。那些长期诉讼的冤案疑案,历经几任县令都没有断决的,有根据法律情理都难以评判的,王涣都能够巧妙地弄清案情真假,消除大家的疑惑。他还能用奇谋异术发现潜藏的坏人坏事。京师的百姓都称赞惊叹,认为王涣有神机妙算。元兴元年,王涣病逝。无论是城市中的居民还是行旅之人没有不叹息的。男女老少相互凑集钱粮,上千人为他举行祭奠。
永初二年(108年),邓太后(邓绥)下诏书说:
镡显后来也知名,他在安帝时担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饥荒,人们争着做盗贼,豫州境内被逮捕的差不多有一万多人。铎显同情这些人的穷困,宁愿自己触犯法律,经常擅自赦免罪犯,因此自我弹劾。皇帝下诏书叫不要受理坛显的自劾。镡显后来做到长乐卫尉。
自从王涣去世以后,皇帝连续下诏书给三公,要他们专门挑选洛阳令,但挑出来的都不称职。永和年间(顺帝年号,136年-141年),朝廷任命剧县令勃海人任峻任洛阳令。任峻选拔文武官员,充分发挥这些人的才能。这些人举发剪除奸恶盗贼,决不畏避退缩,所以一年中要判的案件,不过几十个。任峻在威猛方面超过王涣,但在文德治理方面比不上王涣。任峻字叔高,最后在太山太守任上逝世。)
《后汉书卷四十三•朱孙穆乐何列传第三十三》:“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也。其先家于汝阴。六世祖比干,学尚书于朝错武帝时为廷尉正,与张汤同时。汤持法深而比干务仁恕,数与汤争,虽不能尽得,然所济活者以千数。后迁丹杨(阳)都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宠,建武中为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隐居不仕。
敞性公正。自以趣舍不合时务,每请召,常称疾不应。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礼。敞论议高,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奇异鸟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曰:“夫瑞应依德而至,灾异缘政而生。故钸鹆来巢,昭公有干侯之厄;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由、安惧然不敢荅。
居无何而肃宗崩。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仓帑为虚。敞奏记由曰:“敞闻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历观世主时臣,无不各欲为化,垂之无穷,然而平和之政万无一者,盖以圣主贤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国家秉聪明之弘道,明公履晏晏之纯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望于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视事,出入再儙,宜当克己,以荬四海之心。礼,一谷不升,则损服彻膳。天下不足,若己使然。而比年水旱,人不收获,凉州缘边,家被凶害,男子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赉过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藏,损耗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宜先正己以率髃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恤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上天聪明,必有立应。使百姓歌诵,史官纪德,岂但子文逃禄,公仪退食之比哉!”由不能用。
时齐殇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忧,上书未报,侍中窦宪遂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韂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说由曰:“刘畅宗室肺府,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韂,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踪夡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故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而二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昔陈平生于征战之世,犹知宰相之分,云‘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惟明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敞不胜所见,请独奏案。”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于是推举具得事实,京师称其正。以高第拜侍御史。
时遂以窦宪为车骑将军,大发军击匈奴,而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兴造劳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臱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怀不悦。而猥复为韂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绝里。臣虽斗筲之人,诚窃怀怪,以为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觽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人之困。”书奏不省。
后拜为尚书,复上封事曰:“夫忠臣忧世,犯主严颜,讥刺贵臣,至以杀身灭家而犹为之者,何邪?君臣义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见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皆有所由,较然易知。昔郑武姜之幸叔段,韂庄公之宠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踰年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韂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凶凶,咸谓叔段、州吁复生于汉。臣观公卿怀持两端,不肯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己受吉甫曪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绝其挠挠,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佑。然臧获之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犹不免于严怒。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八世,复以愚陋,旬年之闲,历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虽知言必夷灭,而冒死自尽者,诚不忍目见其祸而怀默苟全。驸马都尉绬,虽在弱冠,有不隐之忠,比请退身,愿抑家权。可与参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
敞数切谏,言诸窦罪过,宪等深怨之。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敞至国,辅康以道义,数引法度谏正之,康敬礼焉。
岁余,迁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当时名誉,故在职以宽和为政。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分遣儒术大吏案行属县,显孝悌有义行者。及举冤狱,以春秋义断之。是以郡中无怨声,百姓化其恩礼。其出居者,皆归养其父母,追行丧服,推财相让者二百许人。置立礼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鲖阳旧渠,百姓赖其利,垦田增三万余顷。吏人共刻石,颂敞功德。
及窦氏败,有司奏敞子与夏阳侯绬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复征,三迁五官中郎将。常忿疾中常侍蔡伦,伦深憾之。元兴元年,敞以祠庙严肃,微疾不斋,后邓皇后上太傅禹頉,敞起随百官会,伦因奏敞诈病,坐抵罪。卒于家。
论曰:永元之际,天子幼弱,太后临朝,窦氏凭盛戚之权,将有吕﹑霍之变。幸汉德未衰,大臣方忠,袁﹑任二公正色立朝,乐﹑何之徒抗议柱下,故能挟幼主(之)断,剿奸回之偪。不然,国家危矣。夫窦氏之闲,唯何敞可以免,而特以子失交之故废黜,不显大位。惜乎,过矣哉!”
(何敞字文高,扶风(三辅之一,治所槐里(今陕西省咸阳市兴平市))平陵人(今陕西省咸阳市西平陵乡南)。他的先辈家在汝阴(今安徽省阜阳市)。六世祖比干,向朝错学《尚书》(何氏家传:“云并(六世)祖父比干,字少卿,经明行修,兼通法律。为汝阴县狱吏决曹掾,平活数千人。后为丹阳都尉,狱无冤囚,淮汝号曰‘何公’。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三月辛亥,天大阴雨,比干在家,日中梦贵客车骑满门,觉以语妻。语未已,而门有老妪可八十余,头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沾清。雨止,送至门,乃谓比干曰:‘公有阴德,今天锡君策,以广公之子孙。’因出怀中符策,状如简,长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子孙佩印绶者当如此筭。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又生三子。本始元年(公元前73年),自汝阴徙平陵,代为名族。”),武帝时做过廷尉正(掌议狱,正科条。卿下少卿不在时,总持寺事),与张汤(传见公元前115年)同时。张汤持法深而比干讲究仁恕,几次与汤争,虽不能尽得胜,但所济活的有千数。后来升为丹阳都尉。于是搬到平陵住。
何敞之父何宠,建武年间(光武帝年号,25年-55年)做过千乘都尉,因病免职,便隐居不做官。
何敞性格主张公正。自认为兴趣爱好不合时务,每次有请召,常称病不应。元和年间(章帝年号,84年-87年),授职太尉宋由府,宋由待他以特殊礼节。何敞论议甚高,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也很敬重他(章帝章和元年(87年)六月癸卯“司空袁安为司徒”)。这时京师及四方累有奇异的鸟兽草木,言事的认为是祥瑞之兆。何敞通晓经传,能为天官,意思很讨厌。于是对二公说:“祥瑞应该依德而至,灾异也因政而生。所以瞿鸟鹆来巢,昭公有乾侯的灾难(春秋昭公二十五年:“有钸鹆来巢。”左氏传鲁大夫师已曰:“文、成之世,童谣有之曰:‘钸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钸鹆跦跦,公在干侯。’”季平子逐昭公,公逊于干侯。钸鹆即今之八哥,中国各地多有之,春秋记此,以为昭公出走之先兆,盖古代迷信。);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葬(公羊哀公十四年曰:“西狩获麟,有以告孔子者曰:‘有俧而角者何?’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下沾袍,曰:‘吾道穷矣!’”何氏注曰:“麟者,太平之符,圣人之类。时得麟而死,此亦天告夫子将没之征也。”《礼记檀弓上》“孔子谓子贡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闲焉。殷人殡于两楹之闲,丘即殷人也,予殆将死也。”遂寝疾,七日而死。”古者以麟为太平之符,圣人之类。时得麟而死,孔子自以为是己将死之征,故涕泣而感叹。)。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诮他(《国语鲁语》曰:“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孙之为政也。夫祀,国之大节也,而节,政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为国典。今无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又曰:“今海鸟至,己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智矣。夫仁者讲功,而智者处物。无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能问,非智也。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恒知避其灾也。”是岁也,海多大风,冬暖。文仲闻柳下季之言,曰:“信吾过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现在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注意。”宋由、袁安表现害怕的样子不敢回答。
不久而肃宗(章帝)驾崩了(章帝章和二年二月壬辰三十,88年4月9日)。当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超过规定,仓帑虚空了。何敞报告宋由说:“我听说侍君的意义,在于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看看历代世主时臣,没有不各想有所作为,垂之永久,然而平和之政万中无一的,大概因为圣主贤臣不能碰在一起的缘故。现在国家正秉聪明之大道,明公履行温和之纯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现在大有希望。
孔子说:‘假若有君主用我主持国家政事,三年便会很有成绩(《论语·子路》原文“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现在明公视事,出入两年,应当克己,以酬四海之心。《礼记》说,一年收成不好,君王就减少衣服膳食(礼记曰:“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周人用牲肺以祭)。”损服,减损服御)。天下百姓不足,好像自己造成的。可现在连年水旱之灾,人无收获,凉州缘边一带,西羌犯边为害。男子疲于打仗,妇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为命,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这正是该减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天下,赏赐过度,只听说腊月赏赐一项,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用空帑藏,损耗国家资财。公家的费用,都是百姓之劳力换来。明君赏赐,应有品制,忠臣受赏,也应有限度(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侯十五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为祀门户直。见汉官仪也),因此夏禹用玄圭,周公受束帛(尚书曰:“召公出取币,入锡周公。” )。今明公位尊而任重,责深而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安抚百姓,难道只是空空不违圣旨就罢了!应该先正自己以作群下的表率,退还所得赏赐,表明利害得失,奏请王侯回到各自的封地,除苑囿之禁令,节省多余的费用,赈血阝穷困的孤寡,那么恩泽下达,黎民高兴,上天聪明,必有立刻报应。使百姓歌功颂德,史官纪录德政,难道只有子文逃禄(国语:“昔楚芈子文三登令尹,无一日之积。成王闻子文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七束,糗一筐,以羞子文。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对曰:‘从政者,以庇人也。人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公仪退食(《史记·循吏列传》:“公仪休相鲁,食茹而美,拔园葵而弃之,见布好而逐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女工安得夺其货乎’?”)之比吗!”宋由不能采用(《后汉纪•后汉孝章皇帝纪下卷第十二•元和三年(86年)》云“是时岁比不登,而诸王皆留京师,赏赐过厚。太尉掾何敞说太尉宋由曰:“礼,一谷不登,则损服彻膳;五谷不登,则废祭祀,乘马就牧,天下有饥寒者,若己使然(礼记曲礼下曰:“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今比年伤于水旱,民不收,缘边方外域,〔捐〕(损)妻子,流离道路,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宜损彻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赐过度,但闻腊赐,王、主已下,倾竭帑藏。夫明君行赐以制,忠臣受赏尽度。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安利元元,岂容无违而已哉!宜先正己率下,奉还所赐,因陈得失,条奏王侯就国。”(通鉴考异曰:“敞传,此事在肃宗崩后,云‘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敞奏记云云’。袁纪(《后汉纪》)在元和三年(86年)。按敞记云:‘明公视事,出入再期’,又言腊赐,知在此时。”其所谓“此时”,指章和二年(88年)。沈钦韩以通鉴为是)”)。
当时齐殇王子都乡侯刘畅奔吊国忧(时章帝崩也。殇王名刘石,齐武王刘縯之孙也),上书未报,侍中窦宪便派人刺杀刘畅于城门屯卫之中(畅得幸窦太后,故刺杀之),而主名不立。何敞又对宋由说:“刘畅宗室近亲,茅土藩臣,来吊国之大忧,上书待报,亲在武卫,遭此毒手。奉宪之吏,无指望的讨捕凶手,踪迹不明显,主名不立。我算是手臂之列,职务就是守卫盗贼(敞在太尉府,公府有贼曹,主知盗贼也),所以想亲到发难之所,查清变故,而司徒司空认为按旧例丞相不参与贼盗之案(丙吉为丞相不案事,遂为故事)。从前陈平在战争年代,还知道宰相之职分,他说:‘(宰相)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陈平为左丞相,对文帝曰:“宰相者,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现在司徒、司空、执事们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然放纵坏人,谁也不追究过失。只有明公运独见之明,明白无疑,敞不尽所见,请独奏案。”宋由才允许了。司徒司空两府听到何敞的行动,都派主知盗贼之曹跟随着,于是查明具体事实,京师称赞做得很正当。何敞以高第拜为侍御史。
当时以窦宪为车骑将军(章帝章和二年十月乙亥十七,88年11月18日),大肆调发军队出击匈奴,而诏使者是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都起了官邸,兴造劳役,百姓悉苦。何敞上疏谏道:“臣听说匈奴成为桀逆很久了。高帝平城之围(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匈奴冒顿以精兵三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吕后嫚书之耻(惠帝三年(公元前192年),冒顿遗高后书曰:“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这两次耻辱,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杀。想到皇太后秉承文母(文王之妻大姒也。诗曰“既有烈考,亦有文母”也)的节操,陛下履平安之姿态,匈奴没有逆节之罪,汉朝没有可惭之耻,而盛春农忙季节(岁起于东,人始就耕,故曰东作),兴动大役,百姓怨恨,都怀不高兴的心情。而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治馆第,弥街绝里。臣虽是器小之人,也感到奇怪,以为窦笃、窦景是亲近的贵臣,应当作百官的表率。现在众军在道,朝廷着急,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连忙建造大房屋崇饰玩好,这不是垂美德于后世的办法。应当暂罢工匠,专忧北边,怜恤百姓的穷。”书奏上去不得省察。
后来何敞拜为尚书,又上封事道:“忠臣忧心世事,犯了君主严颜,讥刺贵臣,以杀身灭家为下场而还在干,为了什么呢?君臣之义太重,不得不这样。臣看那些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都有原因,道理明摆着。从前郑武姜之爱共叔段(左传,郑武姜爱少子叔段,庄公立,武姜请以京封叔段,谓之京城大叔,后武姜引以袭郑,庄公伐之,出奔共。),卫庄公宠爱公子州吁(左传,韂庄公宠庶子州吁,州吁好兵,公不禁。大夫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庄公不从。及卒,适子桓公立,州吁乃杀桓公而篡其位),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此看来,爱儿子像这样,犹如饥饿时给毒药吃,正是害了他呀(史记苏秦曰:“饥人之所以饥而不食乌喙,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大将军窦宪,开始遭大忧,公卿上奏,想使他掌管国事,窦宪很谦虚,坚辞盛位,恳恳勤勤,讲得深重,天下人听了,没有人不高兴。现在过了没有几年,大礼还未终结(礼,事君,方丧三年。时遭国忧才踰年,故曰入礼未终),猝然中途变卦,兄弟在朝专权。窦宪掌握三军的重任,窦笃、窦景总揽宫卫的大权,而虐用百姓,奢侈过度,杀戮无罪之人,觉得心情痛快。现在议论凶凶,都说这是叔段、州吁又出生在汉朝了。臣下看公卿都持两端观望的态度,不肯说直话,以为宪等如果有努力不懈之心,那就己受吉甫褒奖申伯之功(申伯,周宣王元舅也,有令德,故尹吉甫作颂以美之。其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如果宪等陷于罪恶性的深渊,那就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吕后欲封吕禄﹑吕产为王,王陵谏不许,陈平﹑周勃顺旨而封之。吕后崩,平﹑勃合谋,卒诛产﹑禄也),始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通鉴胡三省注:此言曲尽当时廷臣之情,鸣呼,豈特当时哉!)。臣敞的区区之心,的确想计策两安,绝其绵绵,不成网罗,塞其涓涓细流,不成江河(周金人铭曰“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也),上不让皇太后损文母之称号,陛下没有誓及黄泉之讥(左传,郑武姜引大叔段袭庄公,庄公寘姜氏于城颍,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下使宪等得以长久保持其福佑。然而奴婢之计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还‘不免于严怒(方言:“臧获,奴婢贱称也。”史记曰:“苏秦谓燕王曰:‘客有远为吏,其妻私人。其夫将来,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为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而进之。妾欲言酒之药乎,则恐逐其主母也;欲勿言邪,则恐杀其主父。于是佯僵而弃酒。主父怒,笞之。故妾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犹不免于笞。’”)。臣想到累祖蒙恩,至臣已经八代(东观记曰,何修生成,为汉胶东相;成生果,为太中大夫;果生比干,为丹阳都尉;比干生寿,蜀郡太守;寿生显,京辅都尉;显生鄢,光禄大夫;鄢生宠,济南都尉;宠生敞:八世也。),又以愚陋之才,十年间,历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虽然知道话说出来必有杀身之祸,而冒死吐尽忠言,就是不忍看到大祸临头而默不作声、苟全性命。驸马都尉窦绬,虽在二十年华,有不忍之忠心,请求退身,愿抑家权(願抑其家,不与之以权)。可与之参谋,听顺他的意见,的确是保全宗庙之妙计,窦氏之幸福(通鉴胡三省注:汉之外戚,傅喜、窦緕、康咸能屐盛滿而思谦挹,然终不能全其家门十分之一,盖一杯水不能救车薪之火也。诚宗庙至计,窦之福!)。”何敞多次恳切进谏,说出窦氏兄弟的罪过,窦宪等十分恨他。这时济南王刘康尊贵骄傲极了,窦宪就提出让何敞做济南太傅。
何敞到了济南,用道义辅佐刘康(光武少子,济南安王,传见97年),几次引法度谏正他,刘康敞礼何敞。一年多后,何敞升为汝南太守。何敞恨文俗吏以苛刻求当时名誉,所以在职时用宽和为政。立春那天,召督邮回府(督邮主司察愆过,立春阳气发生,故召归),分派儒术大吏案行属县,表彰孝悌有义行的人。举冤狱,按《春秋》的义法来判断。因此郡中没有怨恨之声,百姓被恩礼所感化。那些居在外边的,都回家养父母,父母死了的追行丧服(出居谓与父母别居者。其亲先亡者自恨丧礼不足,追行丧制也),推财相让的二百多人(东观记曰:“高谭等百八十五人推财相让。”)。设立礼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鱼鲖阳(今河南省驻马店市新蔡县北)旧渠(水经注云:“葛陂东出为鲖水,俗谓之三丈陂。”),百姓赖以灌溉,垦田增加三万多顷。吏人都刻石立碑,颂扬何敞的功德。后来窦氏失败,有司奏何敞之子与夏阳侯友情很厚,因此免去官职。
永元十二年(100年)又征召,三迁五官中郎将(杜佑曰:汉制,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属五官,其次分属左、右署)。何敞常常痛恨中常侍蔡伦,伦深憾之。元兴元年(105年),何敞因为祠庙严肃,微疾不斋,后来邓皇后上太傅禹冢,何敞起随百官会,蔡伦于是奏何敞诈病,因抵罪。死在家中。
论曰:永元之际,天子幼弱,太后临朝,窦氏凭盛戚之权,将有吕﹑霍之变(吕禄、吕产也。霍光之子禹)。幸汉德未衰,大臣方忠,袁﹑任二公(袁安、任隗也)正色立朝,乐﹑何之徒抗议柱下,故能挟幼主(之)断,剿奸回之偪(汉官仪曰:“侍御史,周官也,为柱下史,冠法冠。”案礼图注云:“法冠,执法者服之。”乐恢为司隶,何敞为御史,并弹射纠察之官也。)。不然,国家危矣。夫窦氏之闲,唯何敞可以免,而特以子失交之故废黜,不显大位。惜乎,过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