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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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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一个妓女的爱情>删除始末 》2

(2005-08-24 10:54:00)
分类: 杂谈

                 
  停了大半天的雨,到下午三点左右,又开始星星点点地飘落起来。刚刚才露出半张脸的太阳又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云层背后。
  高玥打算出去给安可买点东西带回去。她斜靠在店门边的塑胶椅上,想了很久。到底买点什么呢?安可身材并不高大,像许多南方男人一样总显得有些发育不全。这样的身材是不适合穿西服的,即使勉强穿上了也显不出魁梧。那就买几套休闲点的服装吧。安可这几年也在外面打工,不知道他的胃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虽说每次在手机里他都说好了好了,不用担心。可是高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多年的老毛病,哪有说好就好了的呢?再说,他在外面所经受的那些苦,就是不说,她也知道。只要人还没有倒下,一个劳力人,有多少闲心和能力去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呢?一定要给他买一些治胃病的药。哦,对了,亲爱的安可虽然才二十出头,头上却早早地就长出了不少白发。我应该带几瓶染发剂回去。想到这里,高玥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多么美妙啊。只要想到自己正爱着也爱自己的那个男人,高玥就觉得,以前所有的屈辱都是可以忍受的。她背井离乡,瞒着亲人和乡亲,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巫城,然后不分白日黑夜地拼命赚钱——虽然那钱在一些人的眼中是那么龌龊和肮脏,然而,这龌龊与肮脏的金钱却在事实上给她陷入绝境的家庭注入了生的希望。因为有钱买药了,母亲的病渐渐有了好转,弟弟现在也快初中毕业了,成绩还相当不错。上次回去,碰到他的班主任,还说这孩子升高中是没有问题的。好啊,只要能读,姐姐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都认了。一想到钱,高玥就觉得心里很踏实。虽然出来才短短三年,但是凭着她的年轻与美丽,竟然也积蓄了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她早就计划好了,回老家同安可结婚以后,就到镇上去开家小百货商场。小两口的日子肯定不会落在在人后的。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好了,现在该出去买东西了。高玥起身拍了拍坐得有些酸疼的屁股,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高玥今天走到街上很自在,很轻松。她打着一把精致小巧的花格子雨伞,昂着头,挺着高高的胸脯,长长地黑发在微风中轻柔地飘逸着,修长弯曲的线条引得不少过往的行人频频回首。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今天一点也不像以前出来那样,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路边靠,好像只要一走到路的中央,就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她。她害怕这样的眼睛。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就仿佛自己正一丝不挂地在他们中间逃命。
  高玥把想买的东西买齐,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六点了。天上的雨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大。雨伞显然有些小,她便尽量用伞将买给安可的东西遮住,自己的半边肩头却露在了外面。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她娇美的身体浸渗下来,丰韵的肌肤透过薄薄的上衣,若隐若现,一翕一合间更加妩媚动人。
  三年前,高玥第一次到“巅峰时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淫雨霏霏的下午。
  女同学把高玥带进店以后,乘着老板娘给高玥拉头发,就进到了里间。老板娘四十开外,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但皮肤却出奇地好。乍一看,也就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高玥坐在镜前,显得很拘束,手脚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好在老板娘人很和善。她边给高玥洗头,边主动搭起话来。
  小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嗯。
  小小年纪就自力更生了,不容易啊。
  高玥听了这话,就觉得鼻头一酸。出门一个月了,除了女同学,还有哪个外人知道自己不容易呢?
  是在厂里上班么?
  嗯。
  一个月多少钱啊?
  高玥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三百。
  老板娘听了半天没有再说什么,只顾忙着手中的活。她仔仔细细给高玥洗了头,擦干。然后就开始动用各种各样的工具给高玥整头型了。
  小姑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长。就是乱了点儿。拉直,再染染。一定很好看。老板娘像是在征求高玥的意见,见她没什么反应。知道她不懂,也不再问,只管按着自己的想法动起手来。
  等高玥的头发渐渐拉直了,镜子中的小女孩越发神采焕发的时候,老板娘又开口了。
  小姑娘,三百块,够了么?
  高玥依旧没有吭声,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哎,农村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成天想着到城里多挣点钱,然后给老爸老妈捎回去呀?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她们的苦。老板娘说话的时候,许是动了真情,眼睛里竟也明晃晃地闪动着泪光。
  高玥便越发地难受了。她想到了多病的母亲,想到正在上学的弟弟。所有家庭的重担都需要她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女孩那瘦削的肩头来扛着。终于,一粒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她赶紧抬手擦了擦,生怕屋里的人看见。
  老板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她不动声色地说,小姑娘愿意到我这里来么?平时只需给人洗洗头,做做按摩,如果有机会得到客人的小费,一个月少说也可以挣万把块钱呢。
  高玥一听,心头一惊。她疑惑地看了看老板那张和颜悦色的脸。
  一个月万把块?是真的么?钱有那么容易挣的么?她来店里一两个小时了,这是她第一次说出比较完整的几句话。
  老板娘微微一笑,说,万把块也不多的。如果能吃苦,还可以挣到更多。
  高玥依然不能相信老板娘的话。三百块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一万块,那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啊。她低头想了想说,我先问问同学吧。
  你是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她呀,她是我们这里的老员工了。现在正在包间里给客人按摩呢。你可以先问问她,看看她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再说。老板娘这下笑得更欢了。虽然她没说出口,但在她心中已经有十足的胜算了。
  高玥的头发拉好,又染上了一层浅黄色,再配上刚买的新衣服,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似的。她出神地看着镜中的小女孩,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这时候,女同学也出来了。她一见高玥就叫了起来,妈呀,我的小美人儿!你,你,你,这还是你么?
  女同学兴高采烈地付了钱,一甩手就是好几张整一百的大团结。也不管找,只拉了高玥的手就往外走。高玥正在发愣,不由自主地跟着女同学出了店门。
  回去后的第二天,在女同学的怂恿下,高玥就辞掉了制衣厂的工作,犹犹豫豫地跟着女同学又来到了“巅峰时刻”。
                 
  五
                 
  夜色渐渐迫降下来,整个城市开始从一种繁华进入到另一种繁华。成千上万的灯盏在浓浓的雨雾中朦胧而凄艳。噼哩啪啦的雨点一阵紧似一阵,不停地叩击着无数紧闭的门窗。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摇撼中,城市并未放慢她放纵的步伐。所有的欲望继续膨胀,无数幽灵一样的身影在灯红酒绿间来来回回地张望、搜寻和捕捉……
  高玥坐在店门边,透过厚厚的玻璃门,静静地看着门上缓缓滑落的雨水。不远处,偶尔一声尖厉的汽车喇叭震得人心慌。雨雾中,一切都在模糊,一切又都在滋生。
  刚来“巅峰时刻”,高玥只是白天到这里来跟老板娘学洗头。每洗一个头,她都可以从中提成。吃了晚饭,她就与女同学回到出租屋。每天洗头所得的提成一般都在二十块左右,这样算起来,也要比在厂里当工人要强许多。刚开始的时候,高玥觉得一个女孩子去动人家男人的头,总有些难为情,全身不自在。但是几天下来,慢慢就习惯了。她记住了老板娘的那句话:只要能挣钱,做什么不可以呢?一个农村女孩,挣钱,才是硬道理呀。
  但是,高玥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她在想,就算自己一天到晚不停地给人洗头,一个月也不可能挣到万把块钱啊。
  女同学说,你傻呀。那是要把客人给的小费算上才会有那么多。
  小费?为什么没有客人给我小费呢?高玥也不好再问女同学,只在心里纳闷着。
  一周以后,老板娘说,你们在外面租房子还要花钱,不如搬到我这里来吧。我们这里地方宽,住宿也方便。你们也节约一笔不小的开支。高玥想了想,觉得老板娘说得有道理,女同学也不假思索地表示赞同。于是当天她们就搬了过来。
  前面几次到这里,高玥都只呆在外面的大厅,从来没有到里间去看过。现在搬了过来,正好可以进去看看。原来,这里名义上是发廊,其实穿过大厅尽头一条长长的过道,里面还并排着不少的包间。客人们在这些包间里进进出出,不时还可以听到房间里传出男男女女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高玥听着这笑声,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母亲。还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晚上睡觉都只好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倦曲在角落里的高玥,常常会在半夜被近旁一阵轻微的笑声从睡梦中惊醒。朦胧的月色中,高玥看到父亲正扒在母亲身上,一上一下地做着什么,一张可怕的脸扭曲得都变了形。母亲不停地呻吟,还不时咯咯地笑。父亲似乎因为这笑声,受到更大的鼓舞。一上一下的动作就更加猛烈,更加兴味盎然。
  然而,这样的状况并未维持多久,母亲便长期处于父亲的打骂之中了。那时候,高玥已经上了小学,有一次放学回家,她正准备推门进去,忽然听到屋里传出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响动。她没有急着推门,而是偷偷从门缝往里观看。她想弄清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见父亲正抓着母亲的头发,不顾母亲拼命地叫喊,硬生生地把她拖到了床上,然后粗暴地脱下母亲的裤子,骑到她的身上。他一边快速地抽动着身体,一边用力地扇着母亲的耳光,嘴里还不停地骂着:我叫你去骚,我叫你去偷……
  高玥到“巅峰时刻”的当天晚上,与女同学睡在一个房间。睡觉之前,女同学给她递过来一瓶“健力宝”。高玥以前从来没有喝过饮料。喝下后不久,她就迷迷糊糊地倒下了。睡梦中,她仿佛又见到父亲扒在了母亲身上,不停地抽动着身体。她感到胸口很憋闷,就好像有人也爬到了她自己的身上一样。她想用力去掀开,但就是动不弹不了。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然而眼皮就像压上了千斤巨石一样不听使唤。猛然间,她觉得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下腹一直传遍了全身……
  高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她睁开模糊的双眼,看见女同学正守在床边。她想起身,可是钻心的疼痛又袭了上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爬起来。一低头,洁白的床单上血红一片。
  高玥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女同学赶紧过来抱住她的肩头,也跟着哭起来。边哭边说,高玥,原谅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如果跟你明着说,你是不会同意的。你看,这是你今天挣的钱,整整一万块啊。一万块,凭我们双手辛辛苦苦去挣,要哪辈子才能挣到啊?你妈的病还等着拿钱吃药,你弟弟也要等着这钱去缴学费……
  高玥起了身,准备到房间里去收拾东西。转眼就三年了,三年啊,多么漫长,又多么辛酸的三年。现在,总算一切就要到头了。明天,她就将离开这里,从此掐断这段恶梦般的记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对女同学和老板娘怀着深深的怨恨。女同学因为不忍每天面对她伤心欲绝的样子,不久就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是,现在她渐渐地平和下来。她们当初虽然期骗了她,无情地把她拉下了水。可是,她却在这期骗中挣到了自己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那么多的钱。凭着这些钱,她将毫不费力地去开辟自己和安可幸福的新生活。
  高玥把行礼收拾完毕,想给安可打个电话。但是电话里却传出: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时候,老板娘却突然闯了进来。
  高玥,再帮姐一次好吗?店里人手不够。
  可是,我明天就走了。
  算姐求你了。那人穿着不怎么样,说话到挺有意思,他说明天就要回老家娶媳妇了,今天是特此出来享受的,免得给自己在城里的生活留下遗憾。所以,钱给的还不少。
  高玥犹豫着,没有回答。
  一次,最后一次。好吗?
  高玥想了想,实在碍不过情面。毕竟自己在这里呆了三年啊。三年里,老板娘对自己应该说还是不错。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三十岁就离了婚,硬是凭自己单打独斗闯出了一片天地,做起了不小的生意。哎,反正自己是做过这一行的,多做一次就做一次吧。安可啊,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好吧。
  正在这时,却突然停电了,房间里一片漆黑。老板娘摸索着出去,不一会儿点着蜡烛,带了个男人过来。要进门的时候,高玥在屋里说,姐,你就别进来了吧。高玥想,还是黑点好,她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到这些男人的面孔了。她只想着男人快点完事。然后,自己就可以彻底轻松,重新做人了。
  老板娘在门口停了下来。
  不要蜡烛?
  不要。
  男人一声不吭地声地拐进了高玥的房间。
  一切在黑暗中急燥而熟练地进行。男人迫不及待地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很快就摊软在了旁边。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电又来了。
  高玥懒懒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突然听到了一声“啊!”高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疑惑中睁开了眼。就在她睁眼的一霎那,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像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引力迅速地吸向无底的深渊。她怎么都不敢相信,日思夜想的安可,承载了她所有爱情与希望的安可呀,此时此刻,正睁着一双惊疑呆滞的眼,傻愣愣地望着自己。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多么亲切,又多么遥远啊。
  急促的雨点噼哩啪啦地击打着窗户。闪电像利刃一样划过眼前。一个妓女的爱情,在沉闷的炸雷声中迅速爆裂,随着街上肮脏的积水,流进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从此不知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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