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壶

天地一壶
这是一个极不显眼的所在,距纯朴而拙美的瓦埠湖似乎还有一段距离,两间砖砌的平房已经看不清面目,倒是平房前面的石棉瓦棚因了人头的攒动而分外抢人眼球。或许是近来常从眼前过,或许是摄友们早在那里抓得民俗的好素材,潜意识里有一种总想贴近它的愿望,每当车行门前,便情不自禁的丢掉油门放慢速度撇上一眼,终因载有他人而不得不放弃靠近它的念头。
今晨独驾,有意提前半小时,车子驶向这里便嘎然停靠路边,挎上摄影包,小心翼翼的向这个棚子走去。此时,旭日东升,晨光燃亮屋后的树梢,似乎要把七彩斑斓永远的留驻那里。
而门前的荫凉接着凉棚却一直伸展到公路的边沿。掏出相机,亦步亦趋试探性的由远及近拍片,唯恐招致被呵斥的尴尬。当我真的走向人们中间的时候,赢得的却是一片片很受欢迎的好奇声:
“你是那个报社的,来这里照甚家伙?”
“该不是第一时间的吧,我们可能上电视?”
“来来来,把这个老头子照上,看看可排场?”
……
“呵呵,我是县委宣传部的,来拍拍你们,拍拍你们怎样喝早茶,不影响你们吧?”嘴里说着话,手中的相机也在不停地对焦、揿动,至此,戒心是完全的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热情的相邀,开心的介绍以及漫溢到茶棚之外的笑声。感觉到裤管被人扯拽,低头见到一只布满沧桑的手在轻摇,四目对视的瞬间,鹤发老人用另一只手示意我坐下喝茶,我连忙深鞠一躬致谢:谢谢老人家,我要拍片子,不打搅你了。见老人拈起一个花生米放到嘴里,看得出这是一个遭到婉拒后下意思的动作。我把镜头对向他,并说:“给你老人家拍张照片吧,待我洗印好带来给您。”
“呵呵,那要难为你了……”
“哦,想起来了,在电视里经常能看到你。”一位光头赤臂的汉子大声向我这边喊话,像是对我又像是对大家,我索性停下拍照,坐向一位老者的板凳,面对大家作自我介绍,我说我的老娘家就在这里,就在九龙集的柏家寨,柏文蔚就是我的曾外公,并大声问道:
“这里有姓柏的吗?”
立即就有一位黝黑的壮年汉子走了过来,不容分说将我拉到他的座位上落座。“我姓柏,是柏文蔚族下的重孙子,我俩是老表呢!”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一个自制的信封,“你看,这是我叔叔根据回忆,提供的有关柏文蔚的文字材料,要我送到县里去,说是纪念辛亥革命用的。”我告诉他,是的,县里这方面的工作,先前是由我负责的呢!见老表睁大了眼睛,我连忙移话正题:“这里从什么时候兴起喝早茶的?”老表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但一定是祖辈传下的习惯,我小时候,九龙集的早茶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起身继续拍照,令人感动的是,大家谈笑风生,争相给我介绍“对象”,任凭我随意扑捉,满足我提出的动作要求,譬如端起茶壶倒水、拈食盘中果物等等。
不知觉中,朝阳漫过了平房顶,抬腕看表已是6点20几分,赶紧收起相机向大家告别:谢谢大家热情相待,谢谢老娘家的早茶!今天没有时间了,待抽出整段空子再来请大家喝茶……几乎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向我挥手致意,“欢迎你再来哟,早茶老娘家人请得起……”人群中传来这样的呼喊。
手握方向盘,眼晴注视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的场景。一方简棚,一壶早茶,一元两元不等的价格,加上一两小蝶糖果点心,谈不上多么卫生,谈不上所谓的档次,三两人围坐浅饮闲叙,脸上堆积的乃岁月之风霜雨雪,洋溢出的却是那份毫无掩饰的安适与满足!这种应然的生活状态,似乎全都冲泡在这天地一壶之中了。较之都市里的茶楼,较之令人咂舌的高档消费,还是那最最质朴最最清新的天地一壶是我的最爱!尤其是当我把镜头对准他们时所得到的响应,如此热情、如此淳朴、如此的慷慨大方不拘小节,如此的不怕自己的肖像权被“侵犯”。而于我来说,这便是最大的收获了,亦应该算是我之一壶天地了罢?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一壶天地中……
一对叫不清名儿的飞鸟从车窗前嬉戏飞过,唤起对古人欧阳修《醉翁亭记》的记忆:“……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之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如此脍炙人口的句子,愚夫能够记之咏之,亦不失为某种程度上的一己之乐吧?而醒能述文以天地一壶,又能用镜像定格这瞬间一壶者,乃村夫也!村夫为谁?寿州老娘家九龙集之一壶茶客也!
2011-7-2至6日断续于开运驾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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