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家本在山东,十六岁那年因家乡闹洪灾便和她的父亲一路讨饭来到了江苏。由于没处落脚,曾祖父看他们可怜,便让他们住在了爷爷家的一片臭棘子园里。臭棘子园很大,里边种满了各种的果木,每到收获的季节,满园瓜果飘香,十分的喜人。平日里,爷爷一家总是力所能及的去帮助奶奶父女俩,久而久之,爷爷和奶奶就熟了起来。
没过多久,奶奶的父亲便染病撒手而去,弥留之际,不忍心让奶奶一个人在外流浪,便把奶奶托付给了爷爷一家,后来也就成了我的奶奶。他们结婚的第二年,便有了我父亲,为了养家湖口,爷爷到了村里一个王姓的地主家去干长工,受尽了欺辱和剥削。一次,爷爷不小心打碎了地主家的一只碗,他们便把爷爷吊在树上两天两夜。家人拉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奄奄一息,命最终是保住了,但落下了一身的病根。从那以后,奶奶便独自承担起了家中的一切力气活,从无怨言。
到我出生的那年,家中的生活已不是很苦,因为父亲当时在部队已是连职干部,父亲省吃俭用,并常常的寄回一些钱来接济家里。由于是军人,父亲很少有时间回来,有时候,几年也不回来一趟。听母亲讲,我三岁时才见到父亲。母亲因忙地里的活,没有办法,只好把我放在奶奶那。有一次,我生病发高烧,奶奶硬是迈着小脚,把我背到了离家四十里外的县城医院,那天回来时,已是夜里三点多,奶奶的腰被累的再也没有能够直起来!
儿时的我很顽皮,整天和村里的孩子们在外野疯,奶奶生怕我摔着和碰着哪,便常常的跟在我的后头,追喊着让我小心,直到她累的筋疲力尽,才无奈的坐在一旁看着我玩耍。每当天色将黑,村里的人总能看见奶奶站在村头喊我的身影“狗儿....回来....!”而我每次,也总要等到她喊的累了,才不情愿的跟她回家。
奶奶是个心胸宽大的人。父亲参军没多久,二叔也相继参了军。六九年那会,为了抗美支越,父亲和二叔双双去了越南前线,村里的人都劝奶奶,让她要两个儿子回来,并说打仗很危险,可奶奶总是笑着对人说“人家的孩子能去,咱家的孩子也就能去....”。那个时候,如果谁家有亲人在外当兵,村里便会在他家的大门上挂上“光荣之家”的牌子,因为奶奶家的两个儿在都在外当兵,自然比别的人家多一面牌子。
这两块牌子,奶奶非常的珍惜,擦了还擦,生怕上面沾了灰尘,看不清上面的字。每当看到村里的人羡慕称赞的眼光,奶奶的脸上便会洋溢出自豪和宽慰的笑容。说是这样说,其实奶奶的心中无时不在牵挂还在前线的两个孩子,那些日子里,我常看见奶奶一个人默默的站在村头,久久的注视着远方发呆......
父亲从前线回来之后,我和母亲便跟随父亲来到了部队,来到了一个远离家乡而又陌生的城市。见奶奶的机会也自然少了。偶然有些特殊的事情,父亲才带着我们回家,而每次,奶奶都会把我久久的揽在怀里不愿松开。父母亲都很想把奶奶接到城里来住,而奶奶总是借口家中的事太多走不开。父亲说,她是离不开家乡,离不开乡亲们,更离不开那片臭棘园......
时间一晃,到了七九年,三中全会以后,国家经济改革开放,我们家的生活逐渐的好了起来,当父母亲再次下决心想把奶奶接过来住的时候,奶奶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那年我九岁,因在上学期间,没能回家见奶奶的最后一面,听父亲说,奶奶最后时刻,嘴里还在喃喃念叨我的乳名!
现在我也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每当我看见孩子顽皮的身影时,我的耳边总是回响起奶奶在村口喊我回家的声音:“狗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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