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访谈 (六)林学明 集美往事(下)
(2011-02-18 16:4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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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访谈 (六)林学明 集美往事(下)
莫萍
其实我们当时也没有说要分开,我们还是在学院里头,只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商业机构已经成立了,而一直到搬出来到现在的办公室为止,就是2003年之前,我们所有的业绩也都是挂在美院里头,到现在他们搞教学评估什么的,我们有好的东西还是会给他们,还是保持这种良好的关系,要不然的话也就早就分开了,因为的确在经营的观念和理念上面还是存在很大的分歧。我始终还是坚持,这个校办企业,我们有这么好的人力的资源,我们有这么好的创意团队,包括我们当时集美,在80年代已经是很超前的,人家清华紫光估计还没我们的早吧!其他大学的校办企业,现在做的很好的,我估计都是在集美之后才办的,现在我们去盘点集美公司,就不是人们想的那么回事了。
前面我提到一个就是这个我们国家的社会生产力落后的问题,大学的知识、大学的教师与社会的对接很重要!我们在美国、加拿大都有参与设计工作,因而了解到他们社会的专业运作情况,他们劳动力的专业水平也很高,好比说我们做设计的,我的方案出来,一个一定深度的图纸,他们的施工单位,或者说他们的个人、专业的工人,就可以独立去实施完成它,不用设计师蹲在工地贴身指导了,因为这些国家订立的一些规范,已经很完善了,所以知识跟实践很容易对接。我们这边还不是,有很多东西你还要在现场,跟工人、跟这个生产的部门成天待在一起,你才能教导他、启发他去把这个项目做好。像后来的长隆酒店,我们几乎是在工地上从早蹲到晚,就是这样才做出来的,如果说光凭张图纸拿给施工队就不管了,我估计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银城酒店对于整个集美公司来说是一个新的起步,带动了集美公司的向前发展。后来我们成立集美组,到2002年的时候,集美组接到了两个比较有影响力的项目。番禺長隆和东莞御景湾两个性质不同的酒店。番禺長隆酒店作为中国第一个主题性的休闲度假酒店,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是值得国内酒店业研究的一个项目,对很多设计公司和酒店的业主来说都是一个参考的范例,是一个经得起考验的设计。现在我们正在做的長隆酒店第二期,比第一期的规模更大,有1200个客房,是现在酒店的三倍,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的这个第二期,也会是一个通过创意来创造价值的典范。我们让业主用较少的投资,产生一个尽量大的经济效益。而东莞御景湾酒店,对我们集美组来说,是第一个从规划、景观、建筑、室内设计、家居设计和室内艺术陈设进行一体化设计的一个项目。可以说,到目前为止,除了集美组,集美公司任何一个组团都没有做过这样一个项目。在御景湾酒店之后,这种类型的项目我们就做很多了,在专业上来说,我们又上了一个台阶,因此,御景湾酒店对集美组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从02年以后,我们接下来的项目,大部分都是从规划开始的,有一些甚至于是几千亩地的大项目,比如说我们最近做的南海中信,就是7千亩地的。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小城市,从总体的规划到进入设计,甲方委托由我们集美组全盘负责。专业上面,特别是作为一个设计机构、设计企业、设计产业,我可以说,从1984年我们骑自行车去接些小活开始,到现在,我们已经承接了一些好几个亿投资的大规模项目工程,集美组已经和之前的校办企业完全不一样了!最近在烟台,我们集美组一口气接了当地政府的五个文化建筑的室内设计项目,而且我们现在做到的专业地位,可以让我们有稳定的项目来源,不需要再去参加投标了。
国内的设计门类的发展是紧密相关的,从无到有,摸着石头过河,也就这么做起来了,事实上,集美公司这个事情,对于广美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事情,能最直接地参与社会发展,在广美设计系,很多教学成果,在很大程度上都得益于社会实践,如果没有集美,没有我们这帮人这么积极地进行社会实践的话,课堂上的教学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当时有几件这个小事情,我觉得可能对我们走向社会的起到了一个很大的促进作用。我记得是1982年的时候,当时中央成立了一个工业设计协会,我记得是中央工艺美院的叶振华老师被抽调组专职负责中国工业设计协会的创建工作,一个比我们低一届的同学,齐爱国,就留在工业设计协会里面当助理。当时我们在中央工艺美院的时候,77届、78届的同学几乎都是混在一起的,大家关系都不错。齐爱国当时来广州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成立集美设计中心,我记得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给了一张名片给我,上面写着中国工业设计协会什么、什么设计中心,我觉得很新鲜。他当时还对我和陈向京、崔华峰说,“你们应该加入我们的协会啊!”回到北京后他马上就给我们三个都发了聘书,并印了名片。我记得这是1988年的时候的事情,这样我们三个都成为了这个工业设计协会里面的设计师。当时他还鼓励我们说应该到工厂,或者到社会上去工作,跟人合作搞设计。
我记得我们到番禺、顺德区跟那些玻璃厂合作做一些器皿设计。就是一些烟灰缸、玻璃砖之类的,可以说,那个时候我们接触的,在当时都算是比较先进的生产力。现在的容声、美的之类的,也都是当时广东的农民企业家做出来的嘛!我就是在这些地方第一次感受到了市场的诱惑力。那次是在顺德合作玻璃器皿的设计,那里的农民企业家留我们睡了一晚,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当时真是感叹,很大的一口锅,七八人人围在一起打边炉,鱼啊、肉啊之类的,我们这些大学教师,在城里吃的很节俭,因为工资不高嘛,他们是整碗整碗地放进锅里,我就感受到了农民企业家的那种豪气。第二天,又请我们喝早茶,我当时还记得,他一掀开衣服拿出来一大叠人民币,10块钱一张,至少可能有3千块钱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个对我的触动很大,当农民都可以赚这么多钱,我们大学教师一个月才几十块钱,想想真的很惭愧。所以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社会结合,要把知识转化成生产力!那时候陈向京在湖南还是无锡参加一个工业设计的培训班,我就写信给他,叫他赶紧回来,我们要一起到社会上去参与实践,把知识转化成生产力。
而最大的原因就是白天鹅宾馆开业,我记得它是国内跟国外的设计合作完成的作品,那时候尹老师也跟我讲了要办环境艺术专业的事,所以我在白天鹅宾馆看的时候就在想,环境艺术的概念是不是就是这个宾馆做的这些东西?如果这个社会要发展,将来如果每家每户都要住在这样房子里的话,这个市场会有多大?!当时在国内找环境艺术、找室内设计的资料很难找。我80年代去美国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几个学校有室内设计这个专业。室内设计作为一个专业学科的发展,实际上就是这20来年的事情。我记得那时我有一个亲戚从美国回来,他说问我做什么的,我说我做室内设计,他没听明白。他在美国是当牙医的,怎么也是个知识分子阶层啊,结果不明白室内设计师到底是什么,他只听说过建筑设计。所以,那时候就算在一些发达国家,室内设计也是一个新生的一个行业。所以我觉得,当时我们也算是抓住了这个机遇。
对于一个设计专业院校来说,从产学研这种模式进行界定的话,我觉得首先就是“产”,你得有一定的生产规模,在家里面接点小活做是不算的,无法系统的专业经验,并将之转换为教学内容和训练方法;“学”就不用解释了,产业的实践用于教学;而“研”就是你得把一个课程教学或者研究成果再次转化为一个生产力和生产规模,这三者是一个良性循环、互相促进的关系。从1992年我从加拿大回来以后,集美公司由尹定邦老师当总经理,我当副总经理,1993年,赵健也开始当副总经理了。当年是有一个经理基金的,就有尹老师,我,还有赵健三个人,一直到2000年尹老师退休,全森接管集美公司,就设了5个副总经理,包括我、黄建成、王中石、吴卫光、赵健。黄建成是中央美院毕业的,比较后期才进来,属于D组,主要是做展示这块,他来了广美之后,很快就在展示设计方面打开了局面,也算是开启了教学在展示方面的新的领域,广美这个专业的一些课程设置,也得益于他的设计实践,从产学研的角度来说,他是有贡献的。黄建成现在在中央美院城市设计学院主持展示空间工作室。广美的产学研模式也就全森接管集美之前的那段比较典型,全森之后,就慢慢下去了。
当时广美产学研结合的榜样还有白马广告公司,韩子定、余希洋应该和梁建国是同一届的,陈向京做过他们的班主任,我就上过他们的素描课,只是当时我们的侧重点主要在环艺上,而他们是平面专业的,我离开广美去美国以后他们才毕业,那是稍微晚一点的事了,别的系搞的一些东西就不是以产学研的角度去考虑了,对教学的影响就不是那么直接了。
而广美在我们几个中央工艺美院的毕业生来之前,主要是引进了一些现代设计教育的基础课程,专业课程还没有设置,至少室内设计是没有的。我个人觉得,国外的一些好的课程的引进倒没有很特别,但广美在那时做了一个很好的事情,就是在1986年还是1985年的时候,那时我还没去美国,高永坚老师和尹老师就已经有一个意识,把当时第一届的本科生梁建国、曾芷君,在大四的时候把他们送到这个华南理工大学学建筑。这种方式,在专业知识的充实和互补上面,迈出了一个很大的步伐!
高永坚先生一定要提,他是很值得去记录的。他是我在中央工艺美院就读时,教我素描的郑可老师的学生。郑可老师解放前在法国学习艺术,是中国唯一一个去过包豪斯学院的人,当时他的教学方法比较特别,他很反对苏派教育,觉得苏派教育误人子弟,他有自己的想法。我还记得他第一次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就把我的笔给折断了,我那时是素描课代表,素描画的很好,自己很得意,还特意为课程准备了一大把铅笔,在那慢慢画,结果他一下子把我的笔掰断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排他自己做的粗糙的炭笔,,接着就开始演示,几笔一个形态就出来,他说“你们花那么多时间去画,感觉就没有了,画速写就应该抓住事物最本质的东西,用最简单、最迅速的方式去表达。“这个对我的启发是很大的,我们的素描课和雕塑课都是郑可先生上的,他就是高永坚先生在香港时候的老师,解放初期高先生和郑可先生一起回国,参与新中国建设。可惜的是,郑可先生一回来就被打成右派,一直受到排挤,那是1957年的事,到我们1978年入学,才解放了在中央工艺美院进行教学工作,他的浮雕可以说是国内的最高水平。我们分配到广美,是高永坚先生亲自来北京招的,当时我记得是一天晚上约我们几个广东区的学生到大雅宝胡同的一个军区招待所见面,高先生直接就把我们五个人全要到广美了。到了广美之后,我还曾陪郑可先生到高永坚先生家会面,那时才知道他们两个是很亲密的师生关系。郑可先生就很鼓励我们到实践中去,因此,集美公司这段历史,我觉得还应该记郑可先生一笔,他来过广东两次,集美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我们的工作是非常肯定的,高永坚先生作为当时的院长,也对我们的工作很肯定,虽然不能公开表示支持,但私下里也给了我们很多鼓励和支持,他还陪我们一起去了湛江,为我们接的一个酒店的设计做指导。因此可以说,没有高永坚先生这种开放的态度还有支持,仅仅是靠我们中央工艺美院的专业教学体系发展教学的话,肯定是不足够的!我最近在中央美院担任教职就发现,广美这边的做法,和中央美院有很大的不同。我们这边很注重材料学、建筑学这方面的训练,我们有训练学生在材料方面、工程预算方面的课程内容,这样教出来的学生会全面很多。为什么广美的学生在社会上适应力很强,我觉得因为除了艺术类的训练之外,技术方面的训练要走的比其他同类学院的同类专业要前一点,所以才会和社会的对接比较顺利。
当初我们开设这个专业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教材,几乎一片空白,除了当时刚引进不久的三大构成,就没什么其他可以参考的了,广美设计系环艺专业最早的这批老师,是通过什么方式去取得这些经验来教授给学生呢?我认为我们最直接的一步就是去市场上学,当时我们在广美办这个专业的时候,就是一边积累我们的社会实践,一边逐步把各种各样的课程都做的比较完善的。当然了,更高的一些理论的研究和探讨可能还不完善,但至少作为一个本科教育来说,我觉得广美的学生和其他学校的学生相比的话,优势还是有的。
我们前几年在广美带的毕业生,他们就已经真题真做了。他们来到集美组,由我们几个设计总监或者项目经理带着他们直接接触甲方,并且参与设计。我记得有几个学生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来这里实习,还有些学生就是白天上完课,晚上来这里做兼职,然后毕业了就直接进了集美组;还有一些学生是在我们公司做自己的毕业课题,然后我们会选择,在他毕业之后适合不适合来集美组工作。其实我们现在去广美、中央美院上课,就已经在观察和物色学生了,也有很多学生从二年级左右就开始和我们有初步的往来了,而且我们上课的很多课题都是和公司的业务有关联的,这样能把社会实践精神和传统更深入地带入美院设计专业学习的课堂。
在我们集美组,也有其他学校来我们这里实习,这几年也接待了一些海外来的学生,包括多伦多的一个室内设计学院,它也派学生来我们这里实习,还有英国、法国的一些学校同样派过学生来我们这里实习,我觉得国内来说,其他院校的学生基础知识和素质都还不错,但对于实际项目的把握能力,和广美的学生还是有差距,而和国外的学生相比,广美环艺专业的学生倒不见得跟他们有多大的差距。
广美的学生普遍来说对市场还是很敏感的。我记得我给他们的三年级班上过课,有个课题的设计,是我要求他们从项目的商业角度介入设计,而不仅仅是停留在设计的创意上。这个个命题,就是设定给予他们一个120平方米的商业空间,要学生们自己去市场上去寻找一个品牌来做,当时我要求他们做的是快餐,就是除了店面的设计,还要考虑这个快餐品牌怎么样营运才能获得更好的商业效益,。结果他们做出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从商业创意的确立,到怎样把这个120平米的商业空间做成成功的一个快餐店,他们的想法都非常好!另外一次,我也是给了他们一个课题,让他们去白云国际机场去调查那的商业环境,让他们去发现问题,并解决自己发现的一个问题,有很多学生都做了很有意思的设计出来。所以我就觉得他们作为一个商业设计师,对市场、对商业应该有一个高度的敏感,才能说真正能找到一些解决方法。而从课程设置来说,我个人觉得还是比较全面的。尹定邦老师也写文章谈过,在比较早期的时候,我们这个专业的课程设置就已经考虑得比较周全了。
我举个例子吧,我们这里有一个去年大学毕业刚分配过来的学生,参与我们最近在做的一个很大的项目,三十三万平方米的创意产业城建筑,当然,这个项目我们有一个专门的创意团队,具体的项目执行工作我们就交给这个学生去做,我觉得他虽然才刚毕业一年,但他的素质、他的知识以及他的设计技巧都可以达到比较高的水平,能胜任这个工作,所以就全盘交给他,在我们的创意团队的指导下,他能够理解我们的意图,能够在执行的时候表达出来,所以最终的设计方案一拿出来,领导和业主一看都很喜欢,这个项目就拿下来了。这就证明,从实战的角度来说,广美的本科教育还是不错的。
而内地院校会稍微空洞些,可能把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弄得稍微“悬”了一点,而关于实践的课程内容可能就少一点。这可能也因为广东的地方优势,象深圳广州这些城市,设计单位比较多、设计师也比较多,创作的课题也很丰富,可能就由于这种氛围,也多少能影响到这边院校的设计教育课程和模式。我记得在2003年还是2004年的《全国室内设计双年展》,山东一个学校的毕业生拿了金奖,那次我作为那个展的评委,我很喜欢这个学生的设计,于是就去把他招进了集美组,但在后来的工作过程中我发现他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做方案、做概念做的不错,但是实操的能力、怎么把概念执行下去的这种能力就比较缺乏。所以比较来说,我个人还是认为广美的学生从方案设计到方案的实施,都能做的到,至少在对市场这个接合方面还是比较成功的,所以我们集美组的骨干力量主要还是从广美毕业的学生。毕竟作为一个设计公司、一个设计机构,它不是为做研究而存在,一定要有市场实践能力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