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年来,每逢休息日,佟奉全总会骑着自行车到西山寻找着茹秋兰。就为了索巴临死时的一句话,他不停的找着,不停地问着。寻寻觅觅。
虽说西山并不大,但也并不小,难以尽收眼底。好几年来,带着索巴的这句话,一个将死之人的话,给了佟奉全一丝希望之光,他不停地在那冷清的西山寻找着,寻找着他心中那个最疼最爱的人。
这一天又是一个星期天。冥冥中老天爷好像在预示着什么,因为突然有事不能一早就到西山,到了黄昏时分,佟奉全急急地蹬着自行车往西山而行。
天已入秋,西山,一路的落叶,寒风萧瑟。风大天冷。佟奉全拢了拢领口,显得更为苍老了。
佟奉全自言道:“人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哎!秋兰,你在哪呢?若与你相见,怕是你已认不出我来了。”
说着又望着前方,用力蹬着自行车向山里而去。
乡间小路,满地黄叶,一个青年扶着一个老妪走在小路上。老妪不停地喘着气。
青年关切的说:“姥姥,您在那边的石头上歇一下,我去田里就好!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回来了我再接您回去!”
老妪喘着气,点点头道:“好!我就坐这边等你!”
青年一路小跑着一路喊:“知道了!您别到处走!坐那里等我!”
丁铃铃……一阵自行车的铃声,打段了这一老一少的对话。
老妪支起耳朵听着自行车铃声传来的方向,眼睛木然的望着青年远去的方向,嘱咐道:“少爷,小心车啊!”
青年早已远去……
一句“少爷,小心车啊!”牵动着佟奉全的心。听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紧紧的揪住了佟奉全的心。
佟奉全跳下自行车,寻声望去,只见在不远处,一个老妇人坐在了大石头上歇息。佟奉全停好自行车,慢慢走向老妪。
望着老妪,佟奉全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早已模糊的双眼,颤抖地问着:“冯妈,您,您是冯妈吗?”
老妪把头斜向了声音所发处,问:“您,您是哪位?”
随即就意识到遇见熟人了,颤抖着说:“这声音熟!熟!”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事儿。摸索着想去牵着来者的手,问:“您,您是佟先生吗?”
佟奉全忙上前握着老妪的手,道:“冯妈,是我!我是佟奉全!”
此老妪正是冯妈。找到了冯妈便找到了希望。佟奉全早已哽咽:“冯妈,冯妈,总算找着您了!秋,秋兰,她,她还好吗?”
冯妈早已老泪纵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好!好!能活着就是好!”
佟奉全从冯妈的口中已知茹秋兰这十几年来过得并不是太好。但在这种年代,世间又有几人能活得好呢?
佟奉全在心里低呼:“秋兰,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不管你现在怎么样,找到了你,就找到了幸福!”
寻着,觅着,走着,梦着,盼着,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好!
佟奉全因为激动,到了此刻才发现冯妈的眼睛看不见了,问:“冯妈,您的眼睛,怎么会……”
冯妈:“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等见了太太咱们再说!”
佟奉全扶着冯妈一路走着,艰难地走在崎岖的乡间小路上。
这乡间的小路,不正是佟奉全与茹秋兰的人生之路么?那么崎岖,那么坎坷,不曾平坦过。
山上,茹家小院。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小院里打扫院落。此中年妇人头发打着一个髻,头上插着发钗,那是只有在清末的大户人家里才能见着的饰物,左额前却留着很长的刘海儿,几乎挡住了她左边整个脸颊和整只左眼。
中年妇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向门外望去,手上的条帚顿时落地。佟奉全也已站于门前,四目相交,牵起了两人身上所有的神经,泪水早已充盈眼眶,模糊了视线。十八年来的思念,十八年来苦苦的寻觅与等待,一切都化为了无声的泪水。
是梦吗?是幻吗?
冯妈:“太太,您看谁来了!”
冯妈的话告诉了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是真真切切地重逢了!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却又那么熟悉,他们的容貌都有所改变,唯一不变的是秋兰那双闪着光彩的眼睛与佟奉全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虽然左眼几乎被长长的刘海儿挡住了,但右眼依然如十八年前般时刻闪着希望之光。此刻眼中充盈着无数的泪水,更触动着佟奉全的心,使佟奉全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呵护她,疼惜她。
看到如此真实的茹秋兰,佟奉全怜惜而深情地叫着:秋兰!
“秋兰!”这个名字每从他那充满磁性而带着无限深情的叫出,总能令她脸红心跳。这个声音让她追忆、回味了十八年。今天终于可以再次听到,恍如梦中。
听到佟奉全叫自己名字,一层红晕泛上了茹秋兰的脸颊。茹秋兰笑了,这一笑是多么的甜美而舒心,她的笑给这秋天增添了无限色彩。泪水却滚滚而下,这是幸福之泪。
他们慢慢地走近了,近了。近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能够感受到彼此吐纳的气息。
佟奉全抚摸着茹秋兰那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呼:“秋兰!”
茹秋兰回以温情的眼眸,举起手抚摸着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低声叫着:“奉全!”
佟奉全一把将茹秋兰搂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搂着她,生怕有所松懈就会再失去她。十八年了,所有的思念与等待都化作泪水,尽情地流着。他们多么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他们怕美好的时光又会离他们远去。
佟奉全:“秋兰,十八年了,总算找到你们了!这十八年来你们都去了哪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茹秋兰:“一言难尽啊!我,我不敢去找你!”
佟奉全怜爱地抚摸着茹秋兰的头发,问:“为什么?”
说着正撩起茹秋兰那长长的刘海儿,秋兰忙把头转开了。想躲已经躲不及了。
佟奉全看到茹秋兰从左额角到左眼角上一块明显的被火烧伤的疤,吃惊地问:“你的脸……”
此时的冯妈早已泣不成声,道:“老爷,太太,外面冷,咱屋里说!屋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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