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板儿爷’一千条

陈九

北京人管蹬三轮儿的叫板儿爷，纽约也有板儿爷，整整一千条。

说起纽约的板儿爷不禁心头一热。甭管这里的生活如何现代化，什么爱怕手机，蓝牙技术，最近又冒出一种蓝光磁盘，搞得眼花缭乱。这些鬼迷心窍的千里眼顺风耳再怎么张狂，人们还是有无数朴实无华的本能需求，要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段，接着地气连着天庭，让人与人之间温暖互动，纽约曼哈顿的三轮儿车就是典型一例。不仅如此，咱北京有三轮儿，他纽约也有三轮儿，原来纽约北京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遥远，说到底，人与人的距离原本就没有想象得那么遥远。

精神面貌，这才是最大区别。

走近曼哈顿中城，尤其中央公园一带，你会看到很多花枝招展的三轮儿车和骑在车上的泼辣生动的板儿爷。不过先说明一下，管这些人叫板儿爷并不准确，爷是男的，他们却有男有女，可又不好称女的为‘板儿奶’，索性一勺烩，统称板儿爷。其实女用男称是尊敬，并不丢份儿。

女板儿爷

据纽约交管局披露，到目前为止，全纽约注册三轮儿车整整一千辆。每天创造约三十万美元的产值。别小看这行，主流媒体称其为‘产业’，什么买卖上升为产业就游击队变正规军了。他们招摇于主流马路之上，与出租车分庭抗礼，纽约出租车疯狂得有名，但在板儿爷面前也忍让三分，中央公园一带是板儿爷的天下，游客认为他们是露天工作，出租车是室内工作，叫起真儿来全向着板儿爷，出租车占不着便宜。何况纽约出租司机不像北京的，很少与乘客交流，并不讨人喜欢。而板儿爷恰恰相反，蹬车的大都是年轻人，其中不乏帅男美女，他们几乎全是兼职，工作之余或学校放假，蹬三轮儿赚几个零花钱。这些人热情洋溢爆发力强，跟游客见面就熟，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

出租啊，你让他先稍稍

有个叫汤姆的小伙子，是纽约大学历史系的学生，周末兼差。他的特长是蹬车加导游，用他的历史知识，哪座雕像是什么什么将军，哪棵树是谁种的，三分钟就把游客侃晕。据他自己说，刨去人吃马喂，每天能挣四百块。顺便说一句，纽约板儿爷们蹬的车都是向三轮儿车公司租的，一周租金约两百美元。他们平均每小时的收入约六十元，一般工作长度为每天四到五小时，也就是说，一天挣两三百元的是大多数，像汤姆这样是很个别的。

汤姆，你好吗？

但不是每个板儿爷都有汤姆的优势，他们入行的理由却也各有千秋。比如青年理查说，过去他每月要花六百元在健身房上，金融危机后，他工作的公司要求每个雇员减薪百分之三十，以免裁员，这样一来他就去不成健身房了。那天他在中央公园散步，突发奇想，当板儿爷是蹬车，去健身房也是蹬车，唯一区别是，一个是你给人家钱，另一个是人家给你钱，干嘛不让人家给我钱呢。于是理查现在每天下班后蹬两小时的三轮儿车，既锻炼身体又能挣几百块钱，何乐而不为。

纽约三轮车早已有之

其实纽约三轮儿车行业已存在近二十年，一直规模不大，这两年却突然火爆起来。据一家三轮儿车出租公司的女老板珠莲说，经济坏反倒成就了这个行业，有些人把当板儿爷作为挣快钱的捷径，而且现金交易，付不了太多税，因此一下就活跃起来。再说三轮儿车比出租车机动灵活，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游客有更大的自由欣赏纽约街头风光，所以生意不错。不过，女老板珠莲又说，正因为如此，纽约市政府及立法机构开始关注这个行业。去年有位板儿爷发生严重交通事故，造成三人重伤，政府正抓住该事不放，强迫每位板儿爷必须购买人身保险，还大幅提高了三轮儿车公司每年的注册费，并要求每月必须对车辆进行一次维修，这些都大大提高了成本，让生意越来越难做。比如，我们多次要求增加车辆，但交管局至今没有答复。纽约这么大，一千辆三轮儿车肯定不够，但目前来看，政府对是否扩大三轮儿车产业的规模仍举棋不定。

她要小费，咱能不给吗？

甭管怎么说，纽约的一千条板儿爷此时正活跃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不久前我邀几个朋友一同尝试了一把乘三轮儿逛中央公园的滋味。蹬车的板儿爷恰巧是位女青年。细问之下，她居然是正在学习歌剧的在校生。我厚着脸皮问她能不能给我们喊几嗓子，以验明正身。其实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哗地一下真唱起来，不是歌剧，而是珍妮希尔的《让爱永存》。‘哦，我的爱呀，飞向天宇永不坠落……’唱得很不错，把我们几个老爷们儿全震住了。下车时我们照价付钱，正犹豫要不要付小费，人家女板儿爷自己先开口了，‘小费呢？’噢，对对对，小费小费。我们连忙揣着胡涂装明白，另奉银两若干。

不知北京板儿爷是否也收小费？起码对老外该收，接轨嘛。充其量也吼他两段京韵大鼓西皮二簧，‘看天天气真晴朗，哎哎嗨哟’，不就齐了。

补记：收笔之际突闻，纽约市议会近日通过新法，免除三轮儿车限制在一千辆的封顶。看来纽约的板儿爷很快就不是一千条，而是千千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