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人别放屁

--回国散记三十七

陈九

回国与人交流，隐约间有种压力，总想试图解释海外生活如何与国内不同，不光是物质的，更是情感和心灵上的。物质的好说，吃什么喝什么容易界定。但精神上的看不见摸不着，让我欲言又止。我是个疯疯颠颠的作者，不是哲学家，感觉就在肚子里打转可说不出来，令人沮丧。但那天一个巧遇，让我似乎找到诉说的支点。

清蒸鲥鱼

老同学王兄来电话，请我去世贸的‘苏浙酒家’吃清蒸鲥鱼。八二年我们班在上海搞毕业实习，正逢鲥鱼季节。我俩脱队偷偷乘火车去南京，再转汽车到扬州的‘富春茶社’，那里的清蒸鲥鱼最地道。这次回国一见王兄他就说非要陪我再吃一次这道菜。我住北京西边的‘世纪城’，他来接我。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来电话说，车子堵在二环朝阳桥上，根本挪不动。这样吧，你打的到西直门，从那儿乘地铁到朝阳门下车，我在地铁站等你，否则咱半夜也吃不上饭。

富春茶社

按指示我到西直门乘地铁。车行一半，突闻一股恶臭冉冉浮起，准是谁放屁了，是那种典型的蛋黄儿屁，无声无息，臭得你喘不上气浑身浮躁。当时我想，如果把这种屁收集起来经压缩变成高压气流，用它收复国土一定事倍功半。先戴好防毒面具，预备，放！哗一下熏倒一大片。这时有人高喊，靠，谁他妈放屁了，你妈给你吃的什么呀，是让你拿奥斯卡奖还是诺贝尔奖。很多人马上随声符合，骂成一团。但说归说骂归骂，当臭味儿飘散大家也就消停了。这让我想起在纽约的一次经历，与放屁有关，就没这么简单了。

十几年前我找工作，位置不错，一家大公司的数据库主任。技术面谈顺利通过，这方面我不在乎。下一步是复试，与公司主管数据的副总裁面谈。按说这只是个形式差不多就行了，没想到竟在这里翻了船。

华丽大厅

面谈是上午十点，我准时到达。走进华丽的大厅，听到自己皮鞋喀喀地响，神情爽朗。我乘的电梯是从41层到55层，运行需要一点时间。当电梯刚开动不久，突闻一股恶臭冉冉浮起。没错，肯定什么人放屁了，原来美国人也放蛋黄儿屁，看来在放屁上人类没啥区别。我这么寻思着，随人们的表情四处张望，做无奈状。但望着望着，觉得人们的目光渐渐集中在我身上，我这才发现自己是电梯里唯一的华裔，其他皆为白人。被众人目指是令人尴尬的，中文有‘众目睽睽’之说，就指此等心情。我感到很不愉快，因为这太荒唐，你们凭什么看我，凭什么认为屁是我放的？他们继续看我，有人摇头，甚至一个女性轻声说了句‘恶心！’，让人实在难以忍受。我不满地说：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放的。谁想此言一出，周围人立刻喃喃，没人说是你啊，我们谁也没说屁是你放的，是不是？是是，没说过。听他们如此怪腔怪调我更火大。‘没说你们看我干嘛？’看你，我们看你了吗？看了吗？

拥挤的电梯

步出电梯时有位先生走在我前头。你猜怎么着，他就是那位副总裁，马上跟我面谈的人。我坐在他对面不知如何开口。他说：对不起，我还有个会，我们重新约个时间吧。什么时间？说不好，我秘书会打电话给你的，再见，很高兴见到你。

你们能明白吗？不知我说清了没有？每到这个题目上我总是笨嘴拙舌。漂泊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心境，你会不知不觉地流泪却哭不出声，或许这就是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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