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们撑腰？

--回国散记三十一

陈九

前边儿写过‘谁支撑着中国’，说的是普通百姓才是民族脊梁。可脊梁归脊梁，脊梁也有软弱无助的时候。当他们软弱无助时，谁来为他们撑腰？

还是肖君，那个电视台记者。自上次跟他醉后我们常见面。大家在一起不光聊谁支撑谁的事儿，也胡侃，股票啊房市啊，怎么能捡钱包发横财呀，人嘛，五谷杂粮七情六欲。有人读了我的回国散记后非说我患性饥渴，我差点儿喷饭，要是我写部金刚经你看吗？我饥渴大家还不都饥渴啊。得，跑题儿了。

说的是脊梁谁来撑腰的事。肖君说他在山西采访时，几次遇到煤窑塌方。我纠正他，煤矿，不是煤窑。开始他没反驳，后来老听我纠正他就急了，你，你他妈懂个屁啊，肖君一急就结巴。就他妈是是煤窑，入口处没一人高，得爬进去。一把十字鎬，后面背个筐，根本没什么机械化，不是窑是啥？我顿时语塞，脑海一片空白。人爬出来时黑得像煤一样，你不觉得那是人，以为一块煤自己拱了出来，只有看到眼睛才相信他是人。这种小煤窑最容易塌方，一捂好几个。他们不抢救吗？我问。抢他妈鸡巴救，塌了就封窑，塌一个封一个。人呢？人就封在里面，赔家属点儿钱完事。然后呢？然后在旁边开个口接着挖，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不信，别说了你，我绝不相信。这是人，这是活生生的人，是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的后代，再怎么也是打过鬼子劫过法场的后代，怎能就这样轻得像烟说没就没了。原来我觉得你这人良知大大的，现在简直胡说八道，完了完了，这脚你淌大了。肖君面色铁青，用手指着门口儿，你，你他妈个假假洋鬼子，给我滚滚出去。大家一看他真急了，连忙劝，靠，九兄你丫真是，你不知道这小子一根筋啊。我只好赔不是，你看这怎么话儿说这是，你看看，你看看。

回家路上我心情不好，很不好。出租司机的收音机声音挺大，先是评书杨家将，接着报告新闻：陕西贵州辽宁相继发生矿难，死伤近百人。国家什么负责人李毅中奔赴现场，李毅中气愤地说……。李毅中说什么我没听清，李毅中是谁？我脑子里只有肖君的声音，‘塌了就封，假洋鬼子，滚！’。这些生命就这么霹雳扑鲁倒下去，像多米诺骨牌似地倒了一批又一批见不到底。谁来为他们撑腰，谁能为他们的死魂灵讨个公道，谁能为此真正负责呢？

以人为本，人是有差别的。以什么人为本？包括轻烟，对不起，包括窑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