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汽车

--回国见闻之十五

陈九

说汽车走路并非指它速度慢，慢归慢，那是另码事。这里是说国人的开车方式或开车规矩，基本按照两条腿走路的习惯进行。看国人开车，就觉得汽车下面不是四个轮子，而是两条腿，路怎么走，车就怎么开。

路怎么走呢？我发现我们走路是按照市场学最佳模式进行的。市场学要求以最小投入换最大利润，术语叫低投入高产出。走路正是这样，往往以最短路线到达目的地，因为最短付出最少。另一市场学规则是先到先得，特别对市场开发来说，进入的时机关系企业的生死存亡。走路也如此，最近永远最少，最少就谁抢到谁先走。看路上人迹匆匆，都为寻找最近的路而跃跃欲试。我们天生就是市场学家。

回过头来看开车，基本如此。十字路口，左转弯车可以不等直行车，绿灯一亮说转就转，根本不考虑对面直行车的优先路权，而且弯子转得很死，完全符合市场学最小投入的原则。开始我以为碰到野蛮的出租车司机，可后来发现几乎每辆车均如此，好容易有个等的，还挂着‘新手上路’的牌子。我车里的司机一个劲儿骂，介你妈山药蛋，走啊，你等嘛呀。听他一骂连我都觉得等是错的，太山药蛋了。

再说先到先得。为抢道不惜超速或走路肩几乎成家常便饭。路肩一词来自英文的肩膀路，中文翻译比英文更简洁，十分专业。有一次在八达岭高速上，每当前边车流一慢，我这位司机就哗地转入路肩往前蹿。他是我一位老战友，当年在连队打扑克时就爱藏牌，耍小聪明。结果好，被警察逮住，他张口就说是送美国教授讲课赶时间，学生都等着呢。警察问我，你是美国教授？天呐，我怎么又成美国教授了，上次不是首席代表吗。我只好点头。有证件吗？有。我随手递过去。下不为例啊，走吧。回到车里我一个劲儿埋怨他，你以为我是演员吗？我可不敢保证演谁像谁。这位老兄的回答比我还理直气壮，操，美国回来的一个赛一个傻，懂个屁呀你。

市场学规则并不坏。但市场是个体经济大本营，是个人主义温床。一个社会一个国家，除个人利益外，总还有公共或整体利益需要维护和发展，这代表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和希望。从走路的汽车可以看到，我们文化中更需要一种对公共利益自觉维护的精神。多想一秒钟别人，多想一秒钟整体，只需一秒钟，我们的祖国就能呼地一下强大起来。你信吗？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