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歌一曲动人心
(2023-10-17 16:4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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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文化 |
分类: 随感 |
随着年龄增大,“喜新厌旧”变成“喜旧怕新”了。
就拿听歌这件事来说,新的歌手新的作曲作词者,很少有谁能打动人的了,至于新的歌曲,听起来怎么也有一种遥远的陌生感,入得耳朵不再熨贴。相反,倒是那些年轻时听过的老歌,百听不厌,常听常新。
感谢这个包容的时代,打开手机就能听到各个年代的歌曲。一首《马铃儿响来玉鸟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歌,来自电影《阿诗玛》。想当年,改革开放初期解禁了一批老电影,《阿诗玛》是其中之一,我们这些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孩,为里面美丽的高原风光、绝色的女主角、动人的爱情故事感动。一场电影看下来,人人传唱里面的主题曲,男生大声唱“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我和阿诗玛回家乡,”美丽的“阿诗玛”已然成为他们心里的女神。女生小声唱“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我和阿黑哥回家乡”,憨厚的“阿黑哥”这会还没入她们的法眼呢。唱到后面“我织布来你放羊”,男男女女笑岔了气:怎么可能,再不济也得去萧山杭州找份工作啊,何况都可以考大学了,建设四个现代化需要大量“四有”新人呢。笑归笑,唱归唱,一直唱,学校元旦晚会上,几个班都唱这个歌,评委老师也哼哼。
“你织布来我放羊啊”,“你织布来我放羊”,单曲循环着这两句歌词,连带着又勾起另一首曲子,是黄梅戏《天仙配》里的唱词《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如出一辙的二句歌词,让人都怀疑作词者是同一个人。当然不是。
云南的《阿诗玛》电影与安徽的《天仙配》黄梅戏,怎么说都有远隔万水千山的感觉,前者是云南撒尼民族的长篇传说改编,后者是汉族的神话故事衍生,前者歌词里有许多撒尼族的器乐如笛子啊口弦啊这类比方,后者根本没有这些。但是两者在艺术上的相通是无可否认的。拿主题思想分析,两者都是歌颂爱情不畏权贵反抗压迫的。拿艺术构思分析,两者都是通过打比方的形式来表达,都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歌咏的。具体到两首歌曲上来看,《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是男女主人公逃离了热布巴拉家之后,远走高飞,心情舒畅,所选中的两个意象“马铃”与“玉鸟”,马铃声清脆,让人想像男主角阿黑哥的像俊马一样健壮,玉一样的鸟儿让人想像女主角内外兼美。歌声充满了喜悦与明快的主基调:“远远离开热布巴拉家,从此我们不忧伤”。回家的感觉真好,爱情的感觉更好,自由的感觉最好,妈妈不忧伤,我们不忧伤,因为是恋爱的双方,所以更有卿卿我我的爱情:哥哥哟像顶帽子,盖在哟妹妹头上,妹妹哟,像朵菌子,长在哥哥的大树旁。旋律热情奔放,歌词深情演绎,把一对获得了自由的撒尼青年刻画得形神丰满。
再来看黄梅戏《天仙配》里的《夫妻双双把家还》,主基调也是董永和七仙女摆脱了傅员外的剥削与压迫,回家途中唱的。“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鸟儿照常,青山依旧,只因为行路之人心情愉悦,主观的感情投射到了客观的无情的动植物上面,所以无情的鸟儿才会“成双对”,客观的山水“带笑颜”。男女主人公为什么高兴,下面二句给出了答案:从此再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一个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像那董永,本是无家可归的乡村流民,父亲死了无钱埋葬,只好卖身三年给傅员外家,用以葬父。天上的织女被感动爱上了董永,下凡相助,三年的时光被缩减成百日,最后终于摆脱傅家纠缠,回到自己的茅屋。成为自耕农的小夫妻,“你种田来我织布”男耕女织,“我挑水来你浇园”男重女轻,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里透着夫妻恩爱。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完全可以养活一家老小,陶渊明说“敝庐何必广”,七仙女唱“寒窰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夫妻恩爱”是人间生活的真谛。
无论是“我织布来你放羊”,还是“我挑水来你浇园”,放在这会儿,都是许多人向往的求之不得的生活。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你到哪儿去找放羊浇园的地儿?有的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其次,你上哪儿去找一同回家的人,阿诗玛,七仙女 ,阿黑哥,董永,别说这样的人找不到,普通的女人和男人也不是想要谁就是谁。再说,现在当然是人人平等没有剥削和压迫了,但许多人被无形的大手笼罩着,感觉空气都沉重得像山一样,想要反抗也无从下手啊。
唉,少年不懂歌中意,如今,读懂已成老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