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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人堆里装死苟且,在强盗堆里靠“投名状”结义偷生。
此一时杀鸡儆猴誓卫穷人,彼一时便一句“兵不厌诈”,杀光了苏州城里所有的降虏。
曾几何时,他庞青云咬牙切齿恨的是魁字营,但走投无路的当口,他所求之人亦可以是魁字营。
但这样的人,亦是天真的。
否则,他怎么会执着于自己亡命之时邂逅一面的莲生?
他又怎么会遇事皆先疑三分,却毫不迟疑地裁了军,又毫无防备地便去江苏上任呢?
“英雄美人,平步青云”,庞青云需要一个女人,需要一个官职,在一个封建时代的完美人生的幻梦中,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当一个人触碰到自己最原始的人生渴求时,即便再怎样冷血多疑,都必然会天真。
赵二虎的天真,首先是对莲生。
他以为他杀了莲生的主人家,是解救她于水火,莲生就理当爱他,嫁他,一生侍奉他。
可是还是庞青云才懂得,莲生“早已经变了”。对于这样一个女子,她会愿意陪赵二虎这样一个“山大王”,灰头土脸,衣不蔽体么?莲生用无数次的逃跑做了回答,但天真的二虎并不懂得。
对兄弟,二虎更加天真。他以为,得之以情就该报之以义。
所以,苏州城一役,他明知城下的战俘在劫难逃,仍不死心地喊着“不能杀”。南京城攻破之后,他明知会获罪,还是私分了军饷,只为让死去的兄弟们“安心上路”。
乱箭之下死去的他,未必就不曾察觉这其中的阴谋。只不过生死关头,他仍坚守着对兄弟之义的那份天真罢了。
姜武阳的天真,则有如孩子一样。
犹记得舒城一役,当姜武阳割下匪军头颅站在高处示威时,脸上没有杀戮的快感,没有正义凛然。其情其状,只是一个孩子的兴奋,一个在游戏中获得胜利的孩子的兴奋。
武阳的天真是诚纯的,很容易就令旁人动容,所以也很轻易地就被庞青云利用。譬如舒城挑选死士之际,譬如苏州杀战俘之时,武阳虽不是一语定乾坤的人,但若没有姜武阳的烘托,庞青云的戏便很难演下去。
武阳的天真,还在于对投名状的坚守。“外人有乱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于是,他杀了莲生。武阳杀了莲生,还因为他以为这样便能救二虎。但他不知庞清云与赵二虎之间,真正的间隙其实在于——“大哥只有一个”。
“兄弟有乱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所以他明知不忍,明知不能,但仍是要杀庞青云。庞青云死后,他的眼神里有一段很复杂的情绪变化。先是意外,因为他来杀庞青云不过是求个自我了断,但他从来不曾料到庞青云真的会死在他手下。而以姜武阳的天真,他又绝想不到还有其他更希望庞青云死的人。
当他发现庞青云真的死了,便觉得确是自己杀了庞青云,于是仰天大呼“杀庞青云者姜武阳是也。”这句话,于赵二虎,于投名状,都是一个交代。于他自己,则是一个解脱。
莲生则是一个纯女性的天真。
在莲生心里,她或许更愿意做一个小妾,那样她至少可以像任何一个小女人一般,“今天挂红的,明天挂绿的”,享有物质上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所以,莲生好彩帘,是女人之于物质最本初的欲望。莲生爱青云,则是女人之于爱情最天真的向往。当然,她也必是了然,只有青云才能懂她所想要的。
只是,在清朝末年的背景里,一个女人对于爱情抑或物质的追求,都只能是含蓄而无足轻重的。有人说,莲生在这部戏里可有可无。或许,在整个封建时代,尤其是战争年月,女人本就是可有可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