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校地处“火炉”武汉,四十多年前是仅面向中南五省招生的大学。夏秋时节,校园里多见“赤脚生”。这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我们班同学来自两湖及广东,不少人家境贫困,自然都享受人民助学金。可能大家希望减少鞋子磨损,以至约定俗成,每逢暖热气候,无论男女皆喜欢赤足。我在家乡时即有此习惯,到了大城市却见众人放胆妄为,我乐得绝无顾忌。那会儿,许多学生根本脚不沾鞋,从早晨起床光足落地去出操、听课、吃饭、运动,一直到夜间熄灯前方洗脚上铺。我们宿舍8人中就一位广东同学带来人字形塑胶拖鞋,大家常轮流借用这此鞋去冲脚。
后来,院方以此举有失高等学府体面为由发出告示,禁止学生上课时赤足。偏偏同学们我行我素,并不理睬,老师们实在无可奈何。那些上大课的教授站在讲台上传经论道,或板书出题,他怎会追究坐在课桌后面的学生是否着鞋?惟有上体育课时,老师能够制止赤脚行为。曾因有人被操场上的石碴碎玻璃扎伤过,体育老师才特别严格要求。不过,如若跑步、跳高、跳远,同学们图方便,照样光着脚丫子玩。记得某一天,我忘了该规定,结果被罚回去穿鞋,还受命加练一套“长拳”。
正中午时分由教室去食堂,然后回宿舍,恰是我们赤脚走路最难熬的时刻。水泥路面被烈日晒得滚烫,学生们在几百米距离内一个个跳着蹦着,走走停停,不时踩踏路旁的草棵歇息。好在天天如此磨炼,各人的脚底板似乎已完全适应,居然都蹭出了厚皮。男同学自不必说,就连女生也将细皮嫩肉搞成满足黝黑。在校运动会上,竟有好几位“赤脚女侠”勇夺桂冠,令众人瞠目结舌。
有一回停电,我走夜路时不小心踢破了大脚趾。只得包扎套上鞋捂了十多天,那段日子别提有多难受了。在大群赤足的同学面前,我的模样反而显得孤立。一俟伤口长好,我又迫不及待脱鞋下地。然而,本人虽列“赤脚族”,但与贫困的赤脚生相比却自愧不如。兴许真是人穷志不短,那时候他们很能吃苦,各方面表现往往非常优秀。
岁月如梭,随着人们生活水准的提高,暑热天大家早穿上各式各样的凉鞋、拖鞋,校园里想必难见“赤脚生”的踪迹。尽管昔日大学生活的情景仍经常浮现在我的脑际,可我并不希望今天的学生再步我们的后尘。我祝愿他们,即使是清贫的特困生,都应有舒适的学习环境和优越的生活条件。因为我们当年其实是被迫赤脚,毕竟那种滋味不好受。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