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点39分，母亲从杭州发来的手机短信，她在短信里说：“我妈刚才去世了。”很奇怪的表述，人是有占有欲的动物，她不说“你外婆”，她说“我妈”。

 

　　一个称呼把我撇清了，只因她知道让我赶回去是来不急了。

 

　　我算了下，明天一早的飞机到伦敦或法国转机，那么到上海是北京时间星期天中午，再三个小时到常州，一个小时到老家，到那时，外婆早已是入土为安了啊。

 

　　我和外婆相处的时间不多。小时侯一年之中，大年初三、三月二十八、四月十四还有中秋，一年三到四趟的相聚是惯例，多了就成了福利。等长了在外读书了，也就只有一年两次了。

 

　　我和外婆或许也不够亲。一则我上有三个表姐三个表哥，下有两个表弟两个表妹，自己不尴不尬的忤在中间，总觉得不是讨喜的那个。二则我小时侯个性挺怪，从来不肯住亲戚家，包括外婆家，因而错过了很多可以加深情感的机会。

 

　　和外婆最亲厚的日子是这么珍贵的两段吧。一是二年纪的时候母亲去外地探望父亲，外婆来我家照料我的日子。这期间出了这么个典故，有次外婆午饭做了青菜和红烧肉，吃饭的时候多夹了几次肉，我童颜无忌，直问：“外婆，你为什么只吃肉不吃青菜，是不是青菜便宜，也没肉好吃啊？”当时把外婆气傻了，但是却丝毫没有责备。

 

　　二是五年纪的时候，父亲去了外蒙，母亲骨折住院，我又出了麻疹。那时候学校里麻疹感染成风，一个接一个的病，病到全班停课。只是别人一两天就出完了，重的也就病三天，可我偏是全校最严重的那个，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四天，麻疹出到人世不晓全身蜕皮。麻疹这个病不能见水不能见光不能吹风，那段日子，是外婆不嫌弃我病不嫌弃我脏，天天陪着我伺候我乃至纵容我。病中的人脾气坏，蒸鸡蛋非要吃没有孔的嫩的象豆腐脑的，外婆总是蒸老了，每每一连蒸个三四回我才罢休。

 

　　要是没有外婆，我现在只怕是个麻子吧。也正因为外婆的悉心照料，我那么严重的麻疹才没落下丝毫后遗症。

 

　　而我侍奉外婆的日子，也就今年过年前后在医院那几天吧，就那么几天我还因为夜里冻感冒了回家对母亲有过抱怨。

 

　　如今外婆再也不需要、也再也没机会让亲人侍养了。我隔着千山万水，怎么哀思都是徒劳都是做作，只是有些话有些感情，即使说不全说不好，也比憋着不说强，说出来了，自己才过的了自己这道坎……

 

　　时光转换，流年复返。

 

　　记忆里有个很小很小的我，被外婆牵着手走在石子路上。

 

　　塑料凉鞋不知怎么磨破了脚皮，走起路来有殷殷的疼。

 

　　“外婆外婆，你再背我一段吧，等长大了我当科学家带你去月亮上玩呢。”

 

　　外婆现在，许是真去月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