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五男侍相对应的木板画五女侍也都身着窄袖长袍,前四人头上有圆形髻饰(或冠饰),这与敦煌壁画中的回鹘女供养人及后来的西夏女供养人的发饰相同,是受到了回鹘的影响在西夏妇女当中流行的一种发式。元人马祖常写的《河西歌》云:
贺兰山下河西地
女郎十八梳高髻
茜根染衣光如霞
却召瞿昙作夫婿
对当时妇女的衣着发式作了形象的描写,说明当时妇女梳高髻十分普遍。
木板画“蒿里老人”头上戴的尖峨冠,在别的时代很少见,敦煌壁画中的西夏男供养人像和国师像有类似的帽子。
木板画中,一些托盘或托唾壶的童子,身份地位较低下。他们头上结环形发髻,身着宽袖长袍,袖缘垂得很长,或涂白色,仍然较多地具备汉族衣饰特点。
窄袖袍服并非西夏所独有,沈括《梦溪笔谈》里说:“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窄袖绯缘,短衣长 ,有 带,皆胡服也。窄袖便于驰
射,短衣长 便于涉草。”沈括的说法虽不完全符合历史事实,却说明了北方民族服装的基本特点。西夏建国以后,元昊改大汉衣冠,创制了颇具特色的党项官
服制度。西夏据有河西故地,境内还有汉、回鹘、吐蕃、塔塔及其他少数民族长期杂居,在服饰上亦反映了民族融合的趋向。
墓室内的这些木板
画,仅仅是对一些人物的简单描绘,所反映的内容当然不具备社会风俗画的深度和广度,但是它们真实地反映了西夏时代的人物风貌,是一批形象的历史资料。在艺
术上,这些木板画体现了我国宋代写实的画风。所绘的人物形象都取自当时真人的形象。五男侍和五女侍一望而知具有西夏人物气质。戎装武士是墓葬中表现比较多
的题材,木板画的绘制摆脱了以往镇墓神将的狰狞怪异的样式,而是活生生地再现了现实生活中的武士形象。武士身着铠甲,头戴兜鍪,气概轩昂而立,由于在造型
上作了合理的夸张,使人物的性格表现更为突出。
木板画童子的幼稚和纯朴无邪,对主人的敬畏,亦显生动。
对于驭马人
的表现,更是栩栩如生。也许是为墓主人乘骑出行作准备,骏马已备好鞍鞯,昂首扬尾,四蹄腾起作飞驰状。驭马人左手勒马,右手执鞭,面向马首,在马的前侧跣
足奔跑,他全神贯注,动作敏捷而神色镇定,有效的控制着奔马,形成一幅生动而热烈的驭马图,很富有感染力。马在军事上和日常生活中用途广泛,特别在河西地
区更为重要。我国古代艺术中塑造马的形象曾有杰出的成就,与木板画墓同出于武威的雷台汉墓的铜奔马,就是代表性的杰作。西夏的驭马图虽是年代较后的木板
画,艺术上不如铜奔马的完美,但它们的作者都是运用自己特定的艺术手段尽情地歌颂骏马的优美形象,在不足十五厘米长的狭小木板上,作者突出马的作用,大胆
采用了很满的构图,却毫无拥塞之感,人和马迅疾有力的动态如此生动,令人叹服。
中国人物画发展到宋代已臻成熟。北宋画家顾闳中、李公麟
等使人物画技法更为精进。南宋李唐、马远等人的人物画在题材内容的现实性与表现手法的丰富性方面,都有较大的发展。这些埋藏在地下室内的木板画,出自僻远
地区的民间画工之手,若以精工论,它们显然赶不上供人观赏的庙堂壁画和流传世间的文人画。但它们却同样是以中国传统线描技法为基础的绘画艺术作品,刚劲有
力的铁线描富有变化。作者注意到用不同的线条表现不同的质感,面部线条圆润柔和,发饰及胡须有蓬松之感,衣纹则用线潇洒流畅。在用色方面,作者注意到了画
面的协调,配合线描勾勒的画法,着色大部分平涂,色彩多用红、黄、赭多种暖色。服饰上的鲜红色调使人联想起《河西歌》中的所谓“茜根染衣光如霞”,就是用
茜草根做红色染料,染出来的衣服光亮如霞。这与敦煌石窟西夏壁画的青、绿色基调迥然不同,应与现实社会中西夏官服制度尚红、黄有一定关系。
西夏木板画之所以取得这样的成就,是由于他们的作者——画工,长期深入社会生活,通过敏锐的观察和深刻的感受,捕捉到了一些生活中最本质的东西,并用朴实简捷的笔触表现出来,因此给人以难忘的印象。
墓室内彩绘木板画历史久远,两汉以来已获得较高成就,西汉马王堆漆棺画[8]和北魏司马金龙墓木板漆画[9]更是其中的精工之作。近年来甘肃境内屡有汉代
木板画的重要发现。此外,墓室壁画(包括彩画砖)在河西地区也有较多的发现,规模较大的嘉峪关及酒泉魏、晋壁画墓[10]就是著名的实例。所有这些都是西
夏木板画出现的传统渊源。武威西夏刘德仁家族墓葬出土的30块彩绘木板画是在这一传统渊源之上的合乎逻辑的继承和发展。是遗留到今天成为不可多得的古代艺
术珍品。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生动的材料,对于西夏的文化艺术和社会历史,作更为深入的研究。
【注释】
[1]宁笃学、钟长发《甘肃武威西郊林场西夏墓清理简报》。陈炳应《甘肃武威西郊林场西夏墓题记、葬俗略说》,《考古与文物》1980年第3期。
[2]
一号墓出土残木塔顶部题记:“故亡考任西路经略司兼安排官囗两处都案刘仲达灵匣,时大夏天庆八年(公元1201年)岁次辛酉仲春二十三日百五侵晨葬讫,长
男刘元秀请记。”另一木塔内六角形木板盖中题记,“彭城刘庆寿母李氏顺娇,殖大夏天庆元年正月卅日身殁,夫刘仲达讫。”另有一块未经加工的木板上有题记:
“彭城刘庆寿母李氏,殖天庆元年正月卅日讫”。
[3]见注[1]陈炳应文
[4]例如甘肃镇原庙渠公社宋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雕砖墓室中的侍从、牵马人、牵驼人、武士等,见《庆阳地区文物概况》。
[5]甘肃省博物馆《酒泉、嘉峪关晋墓的发掘》,《文物》1979年第6期。
[6]参照宿白《莫高、榆林两窟西夏洞窟分期目次(草稿)。未刊稿。》
[7]吴广成《西夏书事》卷十一。
[8]湖南省博物馆《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1973年版。
[9]山西省大同市博物馆、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山西大同石家寨北魏司马金龙墓》。《文物》1972年第3期。
[10]嘉峪关市文物清理小组《嘉峪关汉画像砖墓》《文物》1972年第12期,另见[5]。
(作 者:张宝玺 陈炳应 2005-01-12)